創造與破壞的力量

特朗普移民禁令剛出來，我的一位簽證被Check的老鄉很著急。我在微信安慰他：美國是三權分立、相互制衡的法制社會，這種不得人心的禁令可能通過不了憲法審查。果不其然，由總統特朗普簽署、禁止以穆斯林人口占多數的七國公民入境的行政命令被西雅圖聯邦地區法院法官羅巴特裁決暫停，并適用于全美國。

特朗普剛上臺的種種專橫作為，卻將私營企業中上下級的專制執行直接用到總統的職權上，顯然是在沃頓商學院攻讀經濟學位時沒上好基本的憲法課，或者根本沒理解政治的本質。

自戀、自負與自大

吉姆？柯林斯的書不僅令讀者為成功企業喝彩，也因解剖失敗企業的墮落而讓人唏噓。在《基業長青》等暢銷書后，最近他又推出《強者何以失敗？為什么又有些公司從不屈服？》一書。這本書提出的問題非常值得企業家思考，也值得管理學者研究：為什么有些強大的企業會失敗？如何在趨勢變化之前就及早發現并避免？企業如何逆轉自己的命運？

柯林斯開出了企業避免失敗的藥方。這一藥方，則是從企業診斷開始。他發現，企業自己跌倒，往往可以分成以下五個階段：第一階段：成功滋生出自大；第二階段：無原則地追求更多；第三階段：拒絕風險和危險；第四階段：開始拯救；第五階段：向死亡屈服。

通過了解這五個階段，領導者可以大幅降低從高峰跌落低谷的機會。其中公司可能會絆倒，可能會變化，但也可能得到恢復。

“福兮禍所伏”

將企業的失敗歸因于領導者的自高自大，與老子“福兮禍所伏”一樣，對經營者是很好的告誡。

從宏觀上說，經濟學家海曼？明斯基（Hyman Minsky）就認為金融體系的不穩定，正在于人類的短視：在經濟景氣時期，當公司的現金流增加并超過所需償還的債務時，就會產生投機的陶醉感。與自大隨之而來的貪婪，使金融行業承擔起過多的風險，加上不完善的激勵措施，使有限責任與“不對稱信息”產生道德風險（例如希臘搭歐盟的順風車，窮奢極欲），將金融市場陷入萬劫不復的困境。

從微觀上說，自大的領導者往往會忘卻企業本來的使命。這樣的例子不勝枚舉，例如安然公司因做假賬而破產；惠普、西門子、雅芳等公司則因在發展中國家賄賂而被美國司法局調查，最后被迫繳納大量罰款；BP則因為前幾年多次成功的跨國并購而飄飄然，漠視了海底油井的安全開采，結果因設備爆裂引起墨西哥灣的大量污染。另外，學術研究也發現，70%的公司并購可能失敗，原因即在于領導者的自大。

自負：一把雙刃劍

事實上，你能說喬布斯不是個自大狂？成功的企業家都有些偏執，包括英特爾的安迪？格魯夫以及他的繼任克瑞格？貝瑞特。從某種程度上說，企業家的自戀、自負、自大與偏執很難相互區分。

英思雅德商學院的教授曼弗雷德？凱茨？德弗里斯認為，領導者的自戀與自負可以造就許多企業家、政治家的卓越成就；它既是一種創造性的力量，也是一種破壞性的力量。當領導者在職業的階梯上爬升，或者在企業成長的軌道上沖刺時，隨著業務的成功，領導者自信逐漸充滿，視野逐漸開闊，這時，自戀與自負是他進取的驅動力。

然后，他終于成為企業頂尖的決策者，成為組織的一個符號，每個人都要找他，自大與偏執開始與這個位置自然地結合在一起。突然間，他失去了對企業四周潛伏的各種危機的警覺，這時，一個偉大的企業的命運可能就要逆轉了。

古羅馬的一個場景讓我們回味不已：羅馬人早就認識到過度自戀與自大的危險，按照羅馬習俗，當一位將軍得勝回朝，面對滿大街喝彩歡呼的人群，會有一個奴隸在他站立的戰車后面，不斷地在他耳邊低語：

“你是人，凱撒。你是人，凱撒。”

（作者任教于密蘇里大學堪薩斯城分校全球創新與創業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