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萍閣
(商丘職業技術學院,河南 商丘 476100)
論電影思維對張愛玲小說創作的影響
黃萍閣
(商丘職業技術學院,河南 商丘 476100)
追溯張愛玲的一生,我們會發現她與電影也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電影思維還滲透于她的小說創作,為她的小說創作提供重要的思想支撐。本文將分為六部分來談論電影創作思維與張愛玲小說創作的重要聯系:小說中電影思維的具體來源;小說中電影思維的滲透;小說中的音樂美感與繪畫藝術;服、化、道的電影思維在小說中的滲透;群相與個性化人物設置的電影思維。
電影思維;蒙太奇;張愛玲;小說創作
張愛玲的一生與電影有著密切的關系,電影對她的小說創作產生了很大的影響。我們應該多角度、多方面地去品讀張愛玲的小說,從電影思維的角度來挖掘小說中的意蘊與美感。現階段,研究張愛玲與其小說的學者越來越多,也取得了一定的成果,但是缺乏以電影角度來評析張愛玲作品的研究成果,這正是本文研究目的與研究意義。
張愛玲的小說具有一定的畫面感、節奏性,這與電影的創作具有一致性,所以說電影思維對于張愛玲小說的創作產生了深遠而持久的影響[1]78-79。
我們都知道張愛玲是一個作家,她行云流水的文字具有極強的感染力,但是卻少有人知道她與電影有著不解之緣,她的創作開始于劇本、影評的創作,這其中的電影思維對于她以后的創作產生重要的影響[2]67-68。例如:她最初創作的《論卡通片之前途》《二十世紀》,這些影評都是在她看過諸多電影之后創作的,而在觀賞影片的過程中會培養她的電影思維,以至于電影思維滲透于她的小說創作中。
張愛玲平日的娛樂活動除了看書就是看電影,可以說她對于電影的喜愛已經到了癡迷的地步,有人說,她對于母親的孝心就體現在她經常陪母親看電影。現在的我們經常會有追星的舉動,甚至瘋狂到花費大量金錢、精力去追星,張愛玲癡迷于電影,對于電影明星也是極其喜歡的,從某種程度上說,她也是追星的,甚至會做出瘋狂的舉動[3]76-77。例如:她和弟弟去親戚家做客,但是聽說上海有談瑛的《風》要上映,就不遠千里地趕回去看電影,這從側面可以反映出她對電影的癡愛,所以張愛玲的小說創作中會有電影的影子。
當時的張愛玲奔波于香港、上海等地,雖然這些地方動蕩不安、時局混亂,但是上海與香港的繁華仍在,歌舞升平依舊,電影等新型科技的引入較早,這為張愛玲觀看電影提供了一個重要的平臺,這也是張愛玲小說中電影思維存在的主要原因。同時,張愛玲的母親和姑姑曾經留學國外,對于外界新事物的接受度比較高,這在一定程度上會影響張愛玲的生活方式與思維方式,這也是電影思維滲透于她的小說中的重要原因。
提起電影思維,我們的腦海里會蹦出一些詞語,如:畫面、蒙太奇、服裝、道具等,但是最主要的就是蒙太奇思維,這也是電影創作的主要思維方式[4]54-56。
敘事是小說中經常使用的寫作手段,它以時間為發展線索進行故事的講述與人物的刻畫,張愛玲的小說也會采用這種手段,促使故事的完整性、緊湊性與趣味性。《傾城之戀》中對于白流蘇愛情的描述就采用了蒙太奇的手法,以長卷式的方式展現出來,便于人們對于整個故事的了解與熟知。如:白流蘇出嫁的鏡頭、與唐一元感情生活的鏡頭、與范柳源的愛情故事的鏡頭,這就是從敘事的角度、鏡頭剪切的角度來構成故事的完整講述。《白玫瑰與紅玫瑰》的文章設置也是如此,從總述振保的兩個女人、他與嬌蕊的愛情、與妻子的感情等片段,都是對于電影思維的應用。《半生緣》中也是如此,曼楨與世鈞的相識、相愛、分開都采用了此種藝術手段。
張愛玲的小說不僅會從敘事的角度進行片段剪切,還可以進行不同時空的剪切與拼接,這使得同一場景可以展示不同的人物形象,也可以了解人物性格的變化[5]69-70。例如:《金鎖記》就是選用了不同時空的拼接,七巧在麻油店的生活、姜家的生活片段來展現七巧變態性格形成的原因以及人物性格的巨大變化。《半生緣》中,曼楨的愛情發展也是采用了不同時空拼接的藝術手段,這樣有助于讀者了解曼楨性格變化的原因。
小說中詞匯的選用與言語表達都會造成繪畫的美感,給人一種如臨其境的感覺,言語選擇的緊湊性會產生音樂美感,而這些都是電影創作中必要的元素,例如宮崎駿動畫里面的優美畫面。張愛玲的小說也有一定的繪畫美感與音樂節奏,這在一定程度上成就了張愛玲小說的不朽地位。
張愛玲的小說中會有短詞的連綴,這樣有一定的節奏感,使小說在音樂方面具有一定的美感[6]111-112。例如:“七巧低著頭,沐浴在光輝里,細細的音樂,細細的喜悅”,這樣的句式使文章具有一定的節奏感。當然,張愛玲的小說中也會出現大量的對話,具有代表性的話語不僅能夠展現人物的性格特點,還可以造成一定的音樂美感。例如:七巧的話語“知道你們是清門凈戶的小姐,你倒跟我換換試試,只怕你一晚上也不習慣”“我可以賭咒——這三年里我可以賭咒!你敢么?”我們不僅可以看到七巧的性格特征,還可以體會到文章的音樂感、節奏感,例如話語中的“試試”“換換”這樣的疊詞可以形成小說既定的節奏與音樂美感。再例如:《傾城之戀》中的“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這樣的語言表達會產生語言的美感。“一般的男人,喜歡把女人教壞,又喜歡去感化壞女人,使他變成好女人”。“男人”“女人”“壞”的重復出現形成文章的獨特節奏。
張愛玲的小說對于畫面的描繪也極為重視,甚至于她不惜花費大量筆墨進行畫面的描述與渲染,畫面極致的美感也是電影所追尋的,這是電影思維在小說中的具體體現[7]30-33。例如:《金鎖記》中有這樣一段描寫“三十年前的月亮該是銅錢大的一個紅黃的濕暈,像朵云軒信箋上落了一滴淚”,這樣的描寫向我們展示了一幅美麗的畫面,略帶光暈的月亮,勾起了我們的回憶,想起三十年前的往事,可以說這是很美但是略帶蒼涼的畫面,這樣的畫面則是電影思維的重要體現。“他們這個廠坐落在郊區,附近雖有幾條破爛的街道,走不了幾步就是田野了。春天來了,野外已經蒙蒙地有了一層綠意。”這樣的語言描述,讓我們似乎可親眼看到他們廠子坐落的地方,已經感受到春天即將到來,草木即將變綠,但依舊冰涼的感覺,這一幕幕場景的出現如同放電影一般,所以說這體現了畫面極致的電影思維,這也是很多電影制作人和作家共同追尋的東西。
服裝、化妝、道具是電影制作中必備的元素,而張愛玲的小說也花費大量的筆墨去描述主人公的服飾以及劇情中的道具,從這一個方面來說,張愛玲的小說滲透著電影思維。
縱觀張愛玲的小說作品,我們會發現張愛玲喜歡用一些顏色去形容主人公的服飾,以此來表現人物性格[8]67-69。例如:《半生緣》中就有很多主人公服飾的描寫,“只有曼楨一個坐在寫字臺前,她在戶內也圍著紅藍格子的小圍巾,襯著深藍色的布罩袍,藍色的罩袍已經洗得絨兜泛了白,那顏色倒有一種溫雅的感覺,像一種線裝的暗藍色封面。”這段話是對顧曼楨服飾的描寫,通過這段描寫,我們可以得知曼楨的家庭情況應該一般,她是一個溫柔、簡樸、素雅的小女孩。“她穿著一個蘋果綠的軟緞旗袍,倒有八成新。”這里的服飾描述與前面的描述截然不同,我們可以看到這是一個服飾較為華麗的女人。《傾城之戀》中出現這樣的描述“床架上掛著她脫下的月白蟬翼沙旗袍,她一歪身坐在了地上。”從這里,我們可以看到一個素凈、優雅、白皙的女子,“月白”這個顏色的應用更能反映人物的性格特征。《紅玫瑰與白玫瑰》中有這樣的一段服飾描寫“她在黑蕾絲沙底下穿著紅襯裙。”這是對于巴黎妓女的描述。
張愛玲的小說也花費了大量的筆墨去描寫人物的面部形態與妝容,促使人物形象更加深入人心。例如:《半生緣》中有這樣一段描寫“頭發亂蓬蓬的還沒梳過,臉上已經全部舞臺化妝,紅的鮮紅,黑的墨黑,眼圈上抹著藍色的油膏。”這是作者對于曼璐妝容的描寫,簡單幾筆,已經將曼璐展現在我們眼前,同時我們也能看出曼璐的人物性格與職業。《傾城之戀》中有這樣一段描寫“她的臉,從前是白的像瓷,現在由瓷變為玉——半透明的青青的玉,下額起初是圓的,近來漸漸尖了。”這是對于白流蘇面容的描寫,可以讓我們看到一個清水出芙蓉般的女子。《白玫瑰與紅玫瑰》中有這樣的人物妝容描寫“她有很多蓬松的黃頭發,單露出一張瘦長的臉,眼睛是藍色的。”通過這段描述,我們可以看到一個瘦弱、凌亂、具有異域風情的女子形象。《傾城之戀》中這樣的人物描述“他要把人家擱在那里擱個兩三個鐘頭,臉上出了油,胭脂花粉褪了色……”以這樣的人物妝容描寫來顯示時間的持久。
道具和場景也是在電影創作中必須要考慮到的問題,張愛玲小說中對于道具與場景的渲染也是電影思維的體現。例如:《白玫瑰與紅玫瑰》中的這段描寫“振保抱著毛巾立在門外,看著浴室里強烈的燈光……”“毛巾”“燈”都是小說中的道具,這些道具的應用便于小說場景的塑造。“王家的飯菜是帶南洋味道的,王太太面前放著薄薄的一片烘面包,一片火腿,還把肥的部分切下了分給她丈夫。”“面包”“火腿”等都是小說中的道具,用以展示吃飯時的具體場景,增添生活的真實感,如果此段用電影展示出來也該是這樣。“自顧自喚阿媽取過碗櫥上的那瓶藥,倒出一勺吃了。”“勺子”“藥”也是小說中的具體道具,用來展示王太太的精致生活。《傾城之戀》中的四爺拉的胡琴也是小說中的道具,流蘇憂傷的時候,彈起這樣的曲子,不甚悲涼。
電影需要塑造典型人物與典型人物性格,這是慣用的電影思維,而張愛玲在寫小說的時候也采用了典型人物與典型人物性格的創作方式,為人物獨特性格的描述做出了重要貢獻。
張愛玲的筆下不僅有七巧、曼楨、嬌蕊這樣的典型人物,還描繪了眾生相,不吝花費大量的筆墨去描繪群眾的性格特征,來展示整個社會風采。例如:《金鎖記》中對于小雙與鳳簫這兩個小丫鬟的話語表現,不僅能夠從側面反映出七巧怪癖的人物性格,還能展現出社會底層人民的冷眼旁觀與無事閑談的社會現狀。例如:《紅玫瑰與白玫瑰》中對于法國妓女的表述也是不吝筆墨,對于她的裝束、身上的味道以及身姿都進行了細致的描寫,這是作者對于社會眾生相的描述,也能夠反映社會底層人民的艱難生活。
張愛玲喜歡用極致的語言來樹立人物性格的典型性,讓讀者對于人物有深刻的了解。提起張愛玲小說里的人物,我們會想起顧曼楨,會想起嬌蕊,會想起曹七巧,這就是典型人物性格的塑造,讓小說里的每一個人物都具有獨特的光芒。例如:在《金鎖記》中,張愛玲對于曹七巧的服飾、言語、身姿等獨特描述,讓我們可以清晰地得知曹七巧的性格特征,她尖酸而又悲情,她落寞而又世俗,這就是屬于曹七巧的典型人物性格。《半生緣》中的顧曼楨擁有溫柔、嫻靜、善良的性格特征,這與曼璐有著本質的區別,正是由于人物典型性格的塑造才使得曼楨的人物性格更具有獨特性。
張愛玲是一個時代的代表,文學界的傳奇,頹廢美、荒涼美、故事情節性則是她小說的總體特征,而正因為她優秀的作品遮蓋了她其他方面的能力,從某個方面來講,小說的成就與張愛玲從小就培養的電影思維有著無法脫離的關系,節奏性、服飾美以及人物妝容的設計都來源于她的電影思維,這與她從小觀看的電影有著重要的關系,所以本文主要是根據她的具體小說作品來探討她小說中電影思維的具體滲透與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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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207.42
A
1671-8127(2017)06-0058-03
2017-10-10
黃萍閣(1974- ),女,回族,商丘職業技術學院副教授,主要從事中國現代文學研究。
[責任編輯袁培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