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平
安徽大學大學外語教學部,合肥,230601
基于說服論視角下的文學翻譯質量評估框架研究
劉 平
安徽大學大學外語教學部,合肥,230601
翻譯質量評估研究經歷了多種評估模式的長期探索,仍未掙脫主觀性與理論抽象性的桎梏,反思翻譯質量評估框架,認為翻譯說服論可以為翻譯質量評估提供新的研究視角。以翻譯說服論為立足點,探討了文學翻譯質量評估框架的主客體,認為翻譯質量評估應該囊括評估者身份界定、譯者身份評估、翻譯文本評估與譯本接受效應評估幾大方面,應做到模糊評價與精確評價的動態結合,只有如此,才能提高翻譯質量評估的客觀性、可操作性與有效性。
說服論;翻譯質量評估;評估框架;模糊評價;精確評價
面對翻譯市場的繁榮以及琳瑯滿目又魚龍混雜的譯本泛濫的局面,如何保證優質文學的引入與推出迫在眉睫,因此翻譯質量評估的重要性日益彰顯,并成了翻譯應用學領域的一大研究課題。多年來,譯界對評估模式與框架進行了不斷的探索與修正,借用多種理論為支撐,正在一步步完善評估體系。如由定性評估轉為定量評估與定性評估相結合,由語言層面的微觀評估到語篇的宏觀評估等,都是旨在提高評估的客觀性、科學性。但是,目前仍有一些問題值得深入探討,諸如評估的焦點是否還是單純圍繞譯文文本討論參數的設置?評估模式是否過于理論化、抽象化?實際譯文是否達到了預期的評估效果?評估結果是否可以真實有效地指導翻譯實踐?等等。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隨著翻譯學研究范圍的擴大,既然可以借鑒其他學科的相關理論來分析翻譯與翻譯現象,也可以用其指導翻譯質量評估。如運用傳播學與修辭學的相關理論來研究翻譯,翻譯的本質即可歸結為一種 “說服的行為”,翻譯過程即譯者通過譯本說服讀者的過程。因此,翻譯說服論可以為翻譯質量評估提供新的研究視角。
本文基于翻譯質量評估的現存問題,闡述翻譯說服論及其指導翻譯質量評估框架的理論依據,繼而從主客體方面探討翻譯質量評估框架。
劉曉峰和司顯柱在《翻譯質量評估研究評述》[1]一文中對國內外翻譯質量考察的歷史進行了梳理,又詳述了國內外幾種有代表性的系統性和操作性強的翻譯質量評估模式,分別指出了它們對翻譯質量評估的貢獻及存在的問題。鑒于此,可以認為翻譯質量評估模式有兩方面的問題仍待解決。其一,評估者依據一定的理論制定評估框架,設立參數及賦予參數權重,但由于評價理論依據不一,導致評價參數及權重大小參差不齊,眾說紛紜,評價之主觀色彩較濃。其二,既然翻譯現象不是孤立的、封閉的而是跨學科的,那么翻譯質量評估也必然不能僅拘泥于對譯文本身的評價。
當前,大部分評估框架關注的主要對象僅限于翻譯文本本身,評估框架的片面性制約了評估結果的科學性和有效性。因此,一個有效解決翻譯質量評估現存問題的途徑便是在評估中納入除文本以外的其他因素,比如把譯文的接受效果作為質量評估框架的參數之一。因為只有譯文被接受,翻譯過程才圓滿完成,這是翻譯說服論的核心,也是其指導翻譯質量評估框架研究的理論依據。
翻譯說服論的依據是翻譯中的說服因素。“說服”或“勸服”(Persuasion,拉丁文為persuadere)指:“個人或群體運用一定的戰略戰術,通過信息符號的傳遞,以非暴力手段去影響他人或群體的觀念、行動,從而達到預期的目的。”[2]2傳播學研究信息的交流與傳遞,而修辭是為實現預期目的而采用的一種勸說的藝術。翻譯乃說服性傳播,說服性傳播強調傳播的說服效果,可見說服論、修辭學及傳播學密不可分。說服論對商業廣告活動有較大的實際意義,而文學作品翻譯實質上也是一種廣告活動,不過其宣傳的不是物質產品而是源語的文學作品及文化而已。翻譯說服論將翻譯歸結為一種說服的行為,即譯者通過譯本說服讀者的行為。據此,翻譯可以被定義為:譯者通過翻譯文本以適中的說服手段說服讀者,并使其接受翻譯文本的行為過程。成功的說服即是翻譯的最終目的。翻譯質量評估要以翻譯行為是否完成了翻譯目的為最高宗旨,即原作品是否被成功的翻譯并被接受。說服力的強弱是衡量譯本得失優劣的重要標準。亞里士多德提出了三種基本說服方式:人品訴求、情感訴求和理性訴求[3]8。卡特賴特提出有效說服的四項原則: (1)信息必須進入受傳者的感官; (2)信息到達受傳者的感官后,必須使之被接受,并成為其認識結構的一部分;(3)要想使受傳者在接受說服后采取某一行動,必須讓他感到這一行動就是實現其原先某一目標的途徑; (4)告訴受傳者采取行動的簡便途徑、具體時間以及行動緊迫性[4]87。在此理論基礎上,張曉雪提出了影響翻譯說服力的主要因素:譯者因素(ethos)、受眾因素(pathos)、文本因素(logos)、譯境因素(external environment)[4]88-91。筆者認為,若將這四個要素應用于評估中,那么對受眾因素的關注度可以內化為譯者的翻譯策略,外在表征即為譯作的文本因素;譯境因素也可不予考慮,因為原作在源語文化中可以穿越時空永存成為經典,優秀的譯作也應如此,所以譯境因素只能充當翻譯批評中的解釋因素,而不宜作為翻譯質量評估杠桿。
基于翻譯說服論及影響翻譯說服力的因素,翻譯質量評估的合理框架應為評估主體與評估客體的有機結合以及評估客體之間的動態結合。
3.1 評估主體
在翻譯研究中,翻譯主體即“翻譯由誰做”這一類研究很多,但對評估主體即“評估由誰做”的研究較少。正如德高望重的人常被請去做評理人或仲裁者[3],翻譯質量評估者也必須具備或超越譯者的素質及其文化高度才使評估更具可信性。
評估者應由母語為譯入語和母語為譯出語的學者合作。翻譯涉及到兩種文化的解碼與轉換,只有熟知兩種文化,才會減少可能的主觀臆想,比較出譯作是否最大程度的趨同于原作。翻譯者對自己和自己文化的理解是影響他們翻譯方法選擇的諸多因素之一,因此好的翻譯者必須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文化人。王佐良認為,一個人如果不了解語言當中的社會文化,也就無法真正掌握語言。翻譯中譯者面對的最大、最直接的困難就是兩種文化的不同[5]。那么評估者若要評估譯作是否與原文真正對等,也應該明了原文和譯文語辭在各自文化里的含義、作用、范圍、情感色彩、影響等。若評估者由母語為譯入語與母語為譯出語的學者合作,豈不更加理想。
評估者應兼有文學學者及翻譯者的雙重能力。評估首先要由翻譯者來做,因為翻譯涉及的是一個復雜的信息集合體的轉換過程。因此,要判斷譯文的質量,評估者要有較高的翻譯素養,有優質的雙語轉換能力,既能判斷出譯者是否遵循翻譯規范以避免過度使用說服手段逾越翻譯本質,又能判斷譯文是否在充分表達原作信息的基礎上自然流暢,兼具表現力與藝術性。唯其如此,評估者才能較準確地判斷翻譯信息在理論上的預期傳播效果及接受效應。此外,文學由于信息體裁的豐富,注定評估是一個更為復雜的工程,單靠優質的雙語轉換能力是遠遠不夠的。不同的文本類型功能不同,對其翻譯策略的偏重有所差異,評估參數與權重必各有偏重。正如王佐良主張的“只有詩人才能把詩譯好”[5]54,也只有詩人評估詩歌翻譯質量才更科學。因此,評估者應該熟悉或專長于其評估作品的領域及文本類型。
3.2 評估客體
評估客體應從單一的翻譯文本客體評估轉向翻譯主體、翻譯文本客體與譯本接受效應三者評估的有機結合。
翻譯主體即譯者,其角色是說服者。亞里士多德稱人品訴求是最有效的說服手段,說服論模型里說到“成功說服的首要條件是讓聽眾相信傳播者”[3]。耶魯大學C.Hovland指出:“如果傳播者被認為既可信又可靠,兼具兩種品德其傳播效果就最好……訊息發送者越受人喜歡,其訊息的效果就越好。”[4]有威望的知名譯者往往使讀者產生心理上的信賴。很多名著的譯本堪稱典范,地位至今不可動搖,這不僅與譯作質量不可分,譯者的名聲威望也是一個重要因素,因此在評估譯作的預期效果時可以把譯者作為一個評估參數。
翻譯活動中,譯文本身是文本因素的載體,即亞里士多德在說服方式中的理性訴求。它既是文本信息傳達的手段,也是譯者素質和翻譯策略的外在表征。要實現說服的成功,譯文必須達到某些標準,比如邏輯性、恰當性及藝術性。文學譯文要追求自身的美感,沒有太多的翻譯腔,才有可能使其本身具有存在的價值,被認可、接受,才能為其質量加分。這亦是目前翻譯質量評估以文本為核心參數的緣由。然而,如果僅僅從譯文文本上評判譯作的質量難免會有理論脫離實際、紙上談兵之嫌。因為被接受的不一定是好的譯作,而被認為好的譯作不一定被接受。如很多作品完全脫離原作的主旨,肆意刪改,雖然一定程度上迎合了譯作讀者的期待而受到歡迎,但這類譯作喪失了翻譯科學性的一面。若僅以接受度判定此類譯作為優秀,實則為評估者對原作作者與譯作讀者的雙重背叛,并非專業的評估。又如《紅樓夢》的楊譯本被公認為較忠實地傳達了原作的信息與文化,是《紅樓夢》譯本的巔峰之作,也是文學翻譯的典范。但復旦大學江帆在其博士論文[6]中研究了楊譯本在西方的傳播與接受,通過實例調查發現,楊譯本在西方的接受并沒有達到人們所預期的良好效果,那么原作的生命力如何在西方文化中延續呢?任何理論都是用來指導實踐的,不能脫離實際,因此評估者要做到譯本評估與譯本接受效應評估的有機結合。武光軍曾指出,未來合理的翻譯質量評估應是整體上的模糊評估與局部上的精確評估兩個層次的結合,模糊評估體現了翻譯質量評估的主體性,精確評估體現了翻譯質量評估的客觀性[7]。
文學翻譯難,文學翻譯質量評估難上加難。翻譯質量評估研究與翻譯本質密切相關,由于翻譯內涵和外延逐漸擴大,翻譯質量評估標準也變得更加模糊了。然而,翻譯的本質仍是以譯者為中介的原作信息的傳播,翻譯質量評估的宗旨仍是信息說服的過程是否成功完成。翻譯是科學又是藝術的特性決定了翻譯質量評估無法做到精確的科學判定。評估研究不應僅在理論的象牙塔中探索完美模式,而要關注譯作的實際接受效果。從翻譯說服論的角度研究文學翻譯質量評估,使評估框架同時囊括評估主體與評估客體,首先需要界定評估者身份,再做到客體中的譯者身份評估、譯文文本評估、譯文接受效應評估幾大方面的動態結合,才能提高翻譯質量評估的科學性、有效性,更好地服務于翻譯實踐。
[1]劉曉峰,司顯柱.翻譯質量評估研究評述[J]. 語言與翻譯, 2015(3):56-62
[2]龔文癢.說服學:攻心的學問[M].北京: 東方出版社,1994:2
[3]亞里斯多德.修辭學[M],羅念生, 譯.北京: 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91:8
[4]張曉雪.翻譯與說服:一個全新的翻譯研究視角[J].外語教學理論與實踐, 2016(3): 86-92
[5]王佐良.翻譯:思考與試筆[M].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1989:54
[6]江帆.他鄉的石頭記:《紅樓夢》百年英譯史研究[D].上海:復旦大學文學院,2007:6-249
[7]武光軍.當代中西翻譯質量評估模式的進展、元評估及發展方向[J].外語研究, 2007(4):73-79
(責任編輯:劉小陽)
2017-04-28
安徽省高校人文社會科學重點項目“歸結論視域下文學翻譯質量評估研究”(SK2017A0006)。
劉平(1982-),女,安徽宿州人,講師,碩士,研究方向:翻譯理論與實踐。
10.3969/j.issn.1673-2006.2017.10.017
I046
A
1673-2006(2017)10-0067-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