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散步的狗

崔立

①我住在小縣城。我的對門，住的是某單位的李科長。

②晚飯后，我有出去走走的習慣，飯后走一走，據說更有助于消化。李科長也有晚上遛狗的興趣，他養的可不是寵物狗，是那種很兇狠很嚇人的德國狼狗。不過，那狗對我還是很友善的，我喚它名字“大剛”，“大剛”它就很溫順地朝我眨眨眼。于是，我們結伴而行，緩緩走著路。

③走過第二個路口，在昏暗的燈光下，我遠遠地看到，前面正好也有一人一狗向我們走來。看那狗的樣子，比起大剛，可是要更強壯更彪悍。我以為大剛會膽怯呢，畢竟在動物的世界里，龐大的一類應該更有氣勢一點吧。誰料想，大剛開始未挺直的身板，居然一下子提了起來，很有些囂張的氣焰。還有就是李科長，李科長的脖子，包括他的腰板，也挺得很直。

④走近了，先看到的是那條龐大的狗，朝著我們哈著氣，但又很友好地向大剛低著頭。我很驚詫。然后就看到那個男人，喜笑顏開的樣子，朝著李科長打著招呼，說，李科長，您好，出來遛狗啊？李科長微微一笑，似乎還有些不屑，然后給我做著介紹，說，小劉，我們科室里的。又指著我，說，老馬，我的鄰居。那個叫小劉的男人趕緊握住了我的手，說，馬先生，您好，您好，很高興認識您！我一愣，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叫我馬先生呢，還真有些不自在。我看向李科長，就看到他一臉得意的笑。還有那條大狗，此刻正乖巧地靠在大剛的身側，一副很聽話的神情。我真覺得有些別扭。

⑤又一個晚上，還是我和李科長，還有他那條叫大剛的狼狗在散步。昏暗的路燈下，我又遠遠地看到，來了一人一狗，向著我們走來。那狗，明顯比大剛小上一圈。想著上次大剛都讓那么大的狗臣服下來，這次就更沒問題了吧。誰料想，有點意外，還沒走近呢，大剛的精神氣忽然就委頓下來，并且，連眼神都顯得有氣無力了。

⑥我覺得很奇怪呢。走近了，我先看到的是那條狗，一條看上去略顯消瘦的狗。然后，我看到大剛突然就半蹲了下來，一臉的討好。然后就是李科長，臉上也是滿帶著笑容，朝著那個牽狗的男人，顫巍巍地遞上了一支煙，說，張處您好，您出來遛狗啊？那個叫張處的男人微微點了點頭，說，小李，你家的狗挺壯實的嘛。李科長說，沒有，哪有您家的狗精神啊。說完，李科長臉上滿是謙恭的神情。我轉過頭再看大剛時，不知怎么的，大剛竟已躺在了馬路邊上，雙眼中帶著崇敬，在認真地注視著那條狗。這真的很讓我愕然。

⑦還有一個晚上，我和李科長，還有他那條叫大剛的狼狗出去散步。不知道是不是刻意的，李科長建議，我們是不是換條路走走。我明白，估計他是怕再遇上熟人吧。我說，好啊。于是，我們就換了一條散步的路。

⑧說來也巧。走了也就三條馬路吧，昏暗的路燈下，我又遠遠地看到，似乎又來了一人一狗。不過那狗，應該是條寵物狗吧，我能想象到，大剛在看到那條弱小的寵物狗后得意的神情。在小區里，我不止一次地看到大剛欺負那些比它弱小的狗。還沒走近呢，更奇怪的事兒發生了，大剛居然停下來不走了，李科長也不責怪大剛，也站在那里不動。

⑨然后，那一人一狗走近了。似乎也認識。李科長滿是獻媚的表情，說，局長，您也出來遛狗啊？被叫局長的男人沒說話，鼻子里微微哼了一聲，好像是帶著極大的不屑。李科長受了冷遇，但是毫不介懷，臉上依然帶著謙卑的笑，那一張臉似乎都擠在了一起。我看著很難受，就不想看他了。轉過頭再看大剛，我完全傻眼了。那個小皮球大小的寵物狗，不知何時已經坐在了大剛的背上。而大剛，似乎也是很享受，往日的威猛早已不見，整個一聽話的小奴一般。我的心頭忽然涌出一陣辛酸。

⑩直到那一人一狗走遠，李科長和他的那條大剛還站在那里，認真地行著注目禮。不知怎么的，我沒忍住說了一句，真是有什么樣的主人，就有什么樣的狗。我其實是想說那個局長和他那條寵物狗的，說完我就后悔了。我想到了李科長，我這話好像有點影射他的意思了。我看向李科長，就看到了他一臉的愧色。

（選自《小說月刊》）

【閱讀練習】

1.選文講述了一個什么樣的故事？請用簡潔的語言概括出來。

2.文章中的李科長是怎樣一個人？

3.本文多處采用對比的寫作手法，請舉一例說說其作用。

4.選段第⑨段為什么“我”的心頭忽然涌出一陣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