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顧
一
十六小姐甫回滬州,便在家中辦了酒會。她穿一條黑天鵝絨的旗袍,襯著內里銀灰色的緞面,在光中灑下一池的影。若是看她,會先瞧見耳上兩顆火油鉆的墜子——旁人戴了總顯得艷俗,可她人美,宜嗔宜喜,如何都美不勝收。
席沛先站在人群里,看她同英加大使跳舞。英加大使攬著她,看起來倒是被她迷得神魂顛倒。席沛先在家中行三,人人給面子稱一聲“三少”,他剛從臨苑屯兵回來,身上當兵的匪氣還沒消,站在那里似笑非笑。
十六覷他一眼,同大使說了什么,這才走過來。席沛先隨手掐了煙,又把懷中摟著的女伴推到一旁。她已是笑了,長長的眉沒入鬢中,眼角眉梢都帶著雍容的曼麗。
“三哥,你怎么來了?”
“不歡迎嗎?”
“說的什么話?!彼椭员牵瑓s又忍不住笑——似乎見了他,便忍不住要笑,“求都求不來的貴客?!?/p>
兩人說著點沒什么意義的廢話,旁邊席沛先的女伴不大高興,畫得嫵媚的唇撇下去,嬌聲說:“三少,您這里忙,我就先走了。”
席沛先懶得理睬,就隨手抽出幾張鈔票塞給她。女伴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像是被人掌摑,當著這樣多的人被下了面子??伤降咨岵坏缅X,揉皺了還是塞進小坤包。
一邊十六嗤一聲笑起來,自顧自地去了露臺。席沛先追過去,瞧見她正倚在那里抽煙。她抽女煙,細長的梗夾在指間,月光是淡淡的一捧,映在她鉆石的耳墜子上,倒將眉眼都照得明亮。他走過去,不由得放低聲音,問:“怎么又不開心了?”
“三哥,”她在玉石欄桿上掐滅了煙,望他一眼,眼波轉過來,又轉開,“你說旁人看我,是不是也是這樣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