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老人，使我難忘

林駿

那年正月初四那天，天氣出奇地冷，冷到我穿著厚重的棉襖不停搓著雙手跺著雙腳也無濟于事。即使到了正午，太陽好像還是懶洋洋的，不愿再多施舍一點溫暖。天空留不住白云了，那天空，藍得泛著寒意。那天的風，呼呼地從我身邊一掠而過，擄走了路邊樹上最后幾片葉子，只留給我滿臉冷冰冰的疼。天真是越來越冷了，得趕快到三姨家去，免得挨凍。

小路上，垃圾桶旁邊有一個蠕動的身影，該不會又是……我駐足一看，果然又是那位老大爺。已經一周了，老大爺每天都會在這一帶出現。他總是穿著那件灰褐色的舊棉衣，臟臟的，下身穿一件特別大的天藍色衛生褲，趿拉著一雙大紅棉拖鞋，拖著一個臟臟的大化肥袋子，里面滿滿地裝著拾來的礦泉水瓶、廢銅爛鐵、廢舊報紙等。有時候，他甚至探出半個身子到垃圾桶里翻找東西，似乎那垃圾桶里有無盡寶藏。

天真冷呀！又一陣風刮過來，我不禁打了個寒戰。回頭再看他時，他正從桶里撿出一個爛蘋果和半個肉包子。讓我想不到的是，他竟然將它們裝到口袋里去了！此情此景，讓我再也邁不開到三姨家的腳步。難道這個老大爺連吃飽飯都成問題嗎？大過年的，大家正是酒肉滿腹，天天吵嚷著要吃青菜的時候呀。我摸摸口袋里的200塊錢，那是昨天舅舅給我的壓歲錢。200塊錢，這錢對我來說不多，但對老大爺肯定有幫助！我轉身向他走去。迎面撲來的是垃圾的臭味，他的頭發亂蓬蓬的，那翻找垃圾的手上長滿老繭。他抬頭看看我，以為我要扔垃圾，忙抽身側向一旁。我從口袋里拿出錢，唯恐他耳背聽不清楚，朝他大聲說：“爺爺，這錢給你。”說完，我就將錢塞到他手里，不待他回應，我便跑開了。一路上，寒風呼嘯。我卻只覺得滿臉發熱，血液沸騰，有著說不出的快樂。

下午5點之后，我從三姨家回來。天有些暗了，街上的行人稀稀落落的，路燈漸亮。我又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他的影子在路燈下拉得斜斜的，是那個老大爺！走近了，他看見是我，兩眼放光。這是要干什么？我不禁心生疑問。“小伙子，”只聽他喊了一聲，便從口袋里小心地拿出來那200塊錢來，“謝謝你啊，錢你拿回去吧，我不是乞丐呢！”蒼老的聲音中帶著笑意。他的話語溫暖而又明朗，我卻一下子愣在了那里，全身僵硬，無法動彈。在這可親的聲音里，我覺察到一種異樣的味道，那是尊嚴的味道。過了好一會兒，我聽到空中浮起一句“對不起”，像沉沉的嘆息，又像深深的感激，那是我自己的聲音。我默默地接過錢，不敢看他的眼睛，趕緊走開了。此刻，天是冷的，空氣是冷的，我的心里卻沸騰著……我覺得自己做錯了一件事，我自以為幫助了別人，施舍了愛心，卻不想我在強行給予別人幫助時，忘了看看他是不是真的需要這樣的幫助，忘了給予他尊重！

我一口氣跑了很遠，才回頭看那個老大爺。在昏暗的燈光下，他的身影漸漸隱沒在夜色里。我不禁思索起來：這是一個怎么樣的老人呢？

（指導老師 鄭慧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