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藿
忽如一夜春風來,直播已然是不少人日常生活休閑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觀看他人,同時也被他人觀看;一邊是保護個人信息隱私的呼聲越來越高,另一邊幾乎能夠展示一個人全部生活細節的“直播”大行其道。人的生活不外乎吃飯、睡覺、工作、游戲,生生死死,這究竟有觀看的價值嗎?這后面又是什么,吸引著人們看直播“根本停不下來”呢?
互聯網大數據顯示,網絡直播從起步到全面開花,不過花了短短十年時間。這預示著在中國,移動直播元年已經到來,且發展勢頭仍舊迅猛。和直播最相似的孿生兄弟,大概要算真人秀節目了—由大量真實的細節和具體的生活狀態構成鮮明生動的真人秀節目。不同的是現今的網絡直播,具有更強的現場感,也新添了觀眾實時互動的功能。
從某種意義上說,安迪·沃霍爾稱得上是真人秀的開山鼻祖。他被譽為20世紀藝術界最有名的人物之一,是波普藝術的倡導者和領袖,除此之外他還是電影制片人、作家、搖滾樂作曲者、出版商,是紐約社交界、藝術界大紅大紫的明星式藝術家。安迪·沃霍爾嘗試多種方式表達藝術,他曾經拍了一部叫做《睡眠》的片子,用八個小時的時長來拍攝了一個男人在睡覺的內容,整部片子毫無劇情發展與起伏,就是那個男人在睡覺,顯得十分單調和枯燥。而這樣一部幾乎可以稱為最無聊的電影,雖然在當時極具先鋒意義,卻不被人們欣賞。然而現在,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網上直播睡覺,而又有多少人用目光陪著主播睡覺。這可能是最早時期的直播形態了,盡可能如實的記錄生活,在鏡頭前直播。
而后真人秀的概念與節目形態被應用在傳統電視媒體,增添了戲劇情節,富有感染力,引人入勝,后期發展比較成熟的真人秀節目,甚至需要編劇提前撰寫劇本,設置好情節的發展以及人物的人設性格。有時候是人物真性情的展示,有時候又是照著劇本的情節走,就像曹雪芹那句“假亦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一般撲朔迷離。
好萊塢有一部電影叫做《楚門的世界》,說的就是這樣一個帶有悲情色彩的直播故事。楚門從小在一個小鎮子中長大,像其他人一樣,戀愛,結婚,直到有一天,他發現自己的生活有了破綻,那之后,他發現了自己的人生不過是由導演們編導的一部大型真人秀節目,楚門之前一直被蒙在鼓里。他所生活的世界不過是座巨大的攝影棚,所有的人在電視上觀看他的一生。很難想像,楚門在發現真相后內心深處的悲哀,生活中的一切都帶來精心設置的印記,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眼見為真,那么當眼前的這個世界都是假的怎么辦。這似乎是一個充滿諷刺的深刻預言,甚至變成現實的隱喻。
還有一部熱播韓劇,叫《W兩個世界》。似乎是《楚門的世界》加強升級版,劇情大約是韓國一本連載了七年的高人氣漫畫的男主人公,在漫畫家創作的筆下開始漸漸有了自己的意識。后來男主人公的意識過強,他后來甚至強行進入了三次元世界。在一家書店里,他偶然翻到這本正是自己作為主人公的漫畫,他看到了自己的生平就這樣被人直觀的注視與欣賞,他在現實世界中為每一個讀者所了解,而所有讀者都能像看透明人一樣看透他的一切,甚至比本人還了解自己的人生,這使他感到痛苦。其實現實與漫畫就像兩面鏡子,相互反射,相互映照,根本分不清誰是局外人,誰是局中人。我們貼在鏡上看自己,只得到一個十分模糊的影像而已。
新媒體技術所帶來的社交媒體快速發展與應用,使我們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也像是多了鏡頭感。這個時代的一切好像都可以被直播,吃飯、睡覺、工作、游戲,生生死死,不外乎如是。人們開始熱衷于在網絡上構建自己的個人形象,網絡形象與個人形象開始漸漸變得界限模糊起來。大家在朋友圈里、在微博上,在各種社交網站上直播自己的生活,分享自己的心情與感悟。朋友圈里的世界每一刻都豐富而又精彩,我們注視著別人的生活,同時也被他人圍觀。我們精心營造出理想中自己美好的網絡社交形象:有的人是朋友圈里的工作狂,內容卻可能只是設置給老板領導看的;有的人字里行間充滿力量,雞湯滿滿,仿佛生活從來不曾辜負他似的;有的人朋友圈里整天呼朋喚友歡天喜地,仿佛總有很多閑很多錢。生活好像變成了一場巨大的直播秀,每個人都開始擁有自己的觀眾與注視。
人們有記錄生活和觀看真實生活的本能,而我們也都成為直播中的主角,一不小心便會跑去他人的直播中做一個客串人物。甚至朋友圈也成了現代交友必看的工具與藍本,我們開始一條條翻看別人的朋友圈尋找話題內容并迅速判斷對方的性格,給對方評論以及收獲評論。我們甚至能通過一個人的朋友圈了解其人生軌跡:誰和初戀男友結婚了,誰又曬出了哪個景區的風景照,還有誰新認識了什么人……放到更長的期限里去看,有的人初人為人父了,有的人又開始了下一段戀情,而有的人又跳去了新的行業開始重新奮斗,等等此類。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我們好像陷入了一個耗時悠久且三百六十度全面環繞的巨型直播時代,且人人無法逃避。人人既是演員又是觀眾,衣食住行,嬉笑怒罵皆成觀賞內容。
在著名社會學家戈夫曼看來,每一個人其實都在社會生活舞臺上扮演著角色,都是表現劇情的人,即劇情表演者。這源自于他的“擬劇理論”,我們面臨的直播時代,大約不過是日常生活中的一種自我呈現。而世界著名戲劇大師莎士比亞也曾有名言這樣寫:“世界是一個舞臺,所有的男男女女不過是一些演員,他們都有下場的時候,也都有上場的時候,一個人的一生中扮演著好幾個角色。”而社會化媒體快速發展的今天,人們擁有他自己的舞臺,且變的更加輕而易舉。人人扮演他自己,生活似乎正是一場無時無刻不存在的大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