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層漢諾塔

牧謙

現在的小學奧數越來越難了，連古印度的數學游戲漢諾塔都被納入到了奧數題目中。為了讓學生對漢諾塔有個直觀的認識，奧數班的數學老師讓家長給自己的孩子買一個漢諾塔玩具，沒事的時候多玩幾把。

李正也趕緊按照老師的要求給兒子毛毛買了個漢諾塔。李正中學時是個學霸，還得過數學競賽的特等獎呢，玩漢諾塔是他的強項。虎父無犬子，在李正的指導下，沒幾天毛毛就學會了，可以很輕松地獨立完成七層漢諾塔。

漢諾塔這個游戲看似簡單，就是在3根柱子上挪動大小不一的木制圓片，規則是一次只能移動一片，且任何時候大圓片都不能放在小圓片上；但實際卻十分復雜，特別是隨著層數的增加，難度更是幾何級數地增長，三層漢諾塔只需要7步就可完成，七層漢諾塔則需要127步才能完成，八層漢諾塔更需要驚人的255步，還一步都不能錯，很考驗人的記憶和邏輯能力。

這天，毛毛回家就說：“我得了奧數班漢諾塔比賽的第一名！”李正和妻子很高興，心里像吃了蜜一樣甜，一家三口計劃去牛排館吃頓大餐慶祝。

可是吃飯的時候，李正發現毛毛似乎并不是很高興，有些心不在焉，臉上的笑容也很勉強。李正問：“毛毛，為什么得了第一還不高興呢？”毛毛沒有吭聲。

李正很奇怪，便詳細地問毛毛怎么得第一名的。這時候，毛毛才給爸爸吐露了實情。原來，在奧數班漢諾塔比賽的時候，其他同學都只能完成五層漢諾塔，只有毛毛和同學小東能完成六層和七層的漢諾塔，老師見分不出勝負，就讓他們兩個挑戰一下八層漢諾塔，來個“加時賽”，分出勝負。小東和毛毛都是奧數班的尖子生，兩人平日里就較著勁兒。毛毛當然不想輸，所以比賽一開始，毛毛就高度集中精力，雙手不停地操作，“噼噼啪啪”傳來一陣挪動漢諾塔的聲音，從表面上看兩個人水平不相上下，難分勝負。

八層漢諾塔？李正一聽就感覺不對勁兒，因為毛毛的水平他很清楚，完成七層漢諾塔都困難，怎么可能取勝呢？毛毛低下頭說：“我比賽到100多步的時候，就知道前面有一步走錯了，可是一旦糾正，前面那100多步就得重新來。我不甘心輸給小東，于是有一步拿起來兩個圓片……只不過因為移動速度比較快，沒被人發現……就這樣，我先于小東1分鐘完成了八層漢諾塔。”

“毛毛，你這可是作弊啊！”李正說道。

毛毛的頭更低了，囁嚅道：“我知道我作弊了，可是我就是不想輸給小東。爸爸你回頭教教我八層漢諾塔吧！我苦練會了，就不算作弊了！”

李正知道，孩子這個時候內心很糾結，但他也知道，教會孩子負責任、誠實的重要性。他溫和地對毛毛說：“毛毛，你在比賽中作弊，是對自己不負責任的表現，你是一個小男子漢了，犯了錯誤要勇于承擔，你現在心里肯定很不情愿，爸爸給你時間考慮一下。”

“嗯。”毛毛見爸爸并沒有逼著他承認錯誤，情緒稍有緩和，一家人又有說有笑地吃完了飯。

第二天，毛毛做完作業來找李正：“爸爸，我知道自己錯了，可我怕在班上承認錯誤大家會嘲笑我……”李正和藹地提議說：“這樣吧，以前你的家長會都是媽媽去的，過兩天爸爸請個假，和你一起去參加家長會，給你當堅強的后盾好不好？看誰敢嘲笑我們勇敢的毛毛！”毛毛答應了，與此同時，毛毛也在爸爸的指導下，苦練漢諾塔，竟然很快就練熟了八層漢諾塔，進步神速！

這天，李正和毛毛來到奧數班。毛毛奧數班的張老師是李正的高中同學，李正把張老師叫到一邊打了個“預防針”，張老師是個教學經驗豐富的骨干教師，笑瞇瞇地說：“放心吧老同學，我來處理這個事兒。”說完又湊過去對李正說了幾句悄悄話。

不一會兒，家長會開始了，張老師先說了一些課程安排的事情，然后話鋒一轉，說：“家長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師，也是最重要的一任老師。奧數班舉行漢諾塔活動以來，咱們很多家長都做得很好，給孩子買了玩具，陪孩子練習。前些天，我們班舉行了漢諾塔比賽，毛毛同學獲得了第一名。下面，咱們讓毛毛同學說一下學習經驗。”

“啪啪啪……”毛毛在大家的掌聲中走上了臺，只見他紅著臉、低著頭，完全沒有第一名的樣子。李正知道，毛毛的內心正在掙扎。“我要宣布，我上次漢諾塔比賽作弊了。”毛毛的聲音逐漸鎮定了起來，“我有一步挪動了兩片漢諾塔，其實小東才是第一名。”毛毛伸出手，堅定地指了指小東。

張老師微笑著走上臺，說：“毛毛同學盡管犯了個小錯誤，但勇于承認，是個勇敢的男子漢！讓我們給毛毛同學鼓掌！”同學和家長們都鼓起了掌，沒有人嘲笑毛毛。張老師果然經驗豐富，輕松地把問題化解了。

這時候張老師突然說：“大家知道嗎？毛毛同學的爸爸李正和我是高中同學呢！他高中時可是個學霸，據說，毛毛的漢諾塔就是跟他學的，咱們請他來給我們表演一次漢諾塔好不好？”

“好！”同學們和家長們一齊喊，毛毛也用期待的眼神看著李正。

見大家這么熱情，再說自己玩個八層漢諾塔的確是“小菜一碟”，李正便自信地走上了講臺。可張老師卻掏出一塊手絹，說：“咱們增加一點難度，給學霸一點挑戰，來個蒙眼漢諾塔吧！”

李正心想，蒙眼就蒙眼，不就跟下盲棋一樣，心中得背會步驟嘛。這個他高中就練過了，也不難，便配合地蒙上了眼睛。“噼噼啪啪”，李正操作的速度飛快，平均一秒鐘就要移動兩步，看得大家眼花繚亂，照這速度，八層漢諾塔200多步只需要2分鐘就可以完成。“啊！”“真牛！”“帥呆了！”底下的同學和家長們驚嘆不已。

“啪！”最后一個漢諾塔放下，“1分55秒！”張老師宣布，“我們為毛毛爸爸鼓掌！”現場頓時一片掌聲響起……

“爸爸，你作弊了！”一個堅定的聲音傳來，掌聲頓時停了，原來是毛毛。“爸爸，你在160多步的時候，有一次大圓片放在了小圓片上！你也要公開承認錯誤！”毛毛認真地說。李正頓時臉紅了，原來，為了展現“表演效果”，李正特意加快了速度，但一個不注意，走錯了一步。為了保證表演的連貫性，李正就將錯就錯地繼續下去，只不過因為速度太快，大家都沒發現，可是卻沒有瞞住成天苦練漢諾塔的毛毛。

張老師笑瞇瞇地看著老同學，意味深長地問道：“怎么樣？毛毛爸爸，你要不要來個公開道歉呢？”

李正難為情地低下了頭，但很快又堅定地抬起頭。這時，傍晚的陽光正照進教室，二三十個認真的孩子和他們的家長盯著講臺上這個1米8的大男人，只見他認真地說：“我宣布，我剛才作弊了……我申請再表演一次！”

第二次表演很成功，大家也為李正鼓了掌。張老師總結道：“不管是大人還是孩子，犯了錯誤都會難為情、不好意思，但不要有心理負擔，只要勇于承認，都是值得我們肯定的！”

家長會散了，李正帶著毛毛回家。“爸爸，心情很郁悶吧！”見李正不吭聲，毛毛突然笑瞇瞇地說，“沒事的，人有失足，馬有失蹄，偶爾錯一次不要緊的，你還是我心中的超級爸爸！我請你吃一串雞排撫慰一下。”“我很少買這么貴的東西的！”末了，小家伙還不忘強調一句。

李正心里的石頭落了地。其實， 他的“表演失誤”是張老師安排的……

（發稿編輯/黃素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