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胖頭和他的媽媽

余顯斌

1

小胖頭很調皮，每天瘋玩著。媽媽見了嘆息說：“小胖頭，啥時能讓媽媽省心啊？”媽媽臉色蒼白，沒有血色，說話時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

小胖頭笑笑，仰著頭脆生生地回答：“快了，長大以后。”然后，就跑出去玩了。

可是，小胖頭最近一點兒也不乖，放學之后回到家，放下書包，吃完飯就不見了人。

媽媽忙了一會兒家務活，突然想起小胖頭，就喊：“小胖頭，小胖頭。”可是，不見小胖頭答應，更不見小胖頭的影子。

媽媽急了，找到石棗問：“石棗，你看見小胖頭了嗎？”

石棗搖著頭，最近，小胖頭不和他玩了，一放學回家，小胖頭就呲溜一聲不見影兒了，不知去了哪兒。媽媽找到毛子，毛子也沒見到小胖頭。毛子說，小胖頭說他太娘們兒了，不和他玩，就一個人走了。

媽媽急了，找了整整一下午。

天快黑時，一個人影一晃，“嗖”地一聲進了家門兒。媽媽一眼看見了，松了一口氣，可火又上來了：“小胖頭，你一下午野哪兒去了？”見小胖頭不說話，媽媽咬著牙舉起巴掌在小胖頭屁股上拍了兩下，但下手就像撓癢癢一樣。這一拍，媽媽就發現了情況不對：小胖頭的褲子上破了一個洞，屁股都露出了一小塊兒。媽媽擔心地問：“怎么，和人打架了？”

小胖頭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兩只眼睛如星星一樣一眨一眨的。

媽媽不信，問道：“褲子咋破了？”

小胖頭說，自己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跤，跌破的。

媽媽讓他脫下褲子，給他縫縫。媽媽手指很長，縫得很細致。她抿抿針，一針一針縫起來，縫好了，又側過頭看看，滿意地一笑，給線打一個結，用牙咬斷。

小胖頭拿起褲子一看，簡直看不出來有補丁，他樂滋滋地穿上，左右扭著屁股看著。媽媽不放心地說：“小胖頭，別惹事啊！”

小胖頭點點頭，拿出書包，認真做起作業來。

2

媽媽一直身體不好，可是，她一直都強撐著，從不說出來。

小胖頭住的地方，在山的最里邊，要掙錢，就必須到山外打工去。每年農忙時，爸爸就回來，麥子一收，或者玉米一搬，爸爸又背著被子，出外打工去了。可是，爸爸拿回的錢很少，不是被老板扣了，就是老板跑了。有一次，爸爸打了半年工，空著手回來，流著淚對小胖頭說：“爸爸真沒用，讓老板騙了。”

媽媽也流著淚，默默地給爸爸做飯，勸慰著爸爸。小胖頭不做作業了，忙給爸爸端來洗腳水。

爸爸勸媽媽去看病，媽媽說：“不，這些錢，除了家用外，還要供小胖頭讀書。”

收割一完，爸爸又走了，媽媽就經管著家里，也看管著小胖頭。媽媽看著小胖頭做作業，滿眼慈愛地說：“小胖頭，好好讀書，長大做個有用的人。”小胖頭點點頭，“長大以后，我一定要做個老板。不過，我不做黑心老板，要做有良心的老板。”小胖頭想到爸爸的遭遇，對媽媽說。

媽媽笑笑，拍拍他的頭說：“小胖頭真乖。”

小胖頭不說話，笑著點點頭，拿起作業認真地做了起來……

3

那天，又是黃昏的時候，小胖頭樂呵呵地踏著晚霞回來了，手里提著幾包中藥，拿到媽媽面前高興地說：“媽媽，給你買的，趕緊煎了喝吧。”

媽媽睜大了眼，心想小胖頭沒錢啊，這是從哪兒拿回的中藥啊？小胖頭說，自己在村醫療站買的。媽媽忙拿了箱底錢——這是準備給小胖頭買球鞋的，到了醫療站，交給醫生。醫生笑著說，小胖頭買藥時給了錢。

媽媽頓時冷了臉，回到家里。

晚上，媽媽叫來小胖頭，問錢是從哪兒弄來的，是不是偷的，不說清，媽媽不喝藥。

小胖頭拗不過，終于說出了事情真相：他天天不是去玩的，是去挖草藥賣。他怕媽媽不同意，就和村口開鋪子的張叔說好了，拿張叔家的鋤頭和背筐用，挖回來藥物后，當天就賣給張叔，就這樣攢下了一些錢，給媽媽買了藥。

媽媽不說話，眼眶紅了，許久道：“我的小胖頭，我的好兒子。”

喝了藥，媽媽的病慢慢好了，臉上有了紅暈。當然，有時不見了小胖頭，媽媽仍然會村里村外找，大聲喊著：“小胖頭，小胖頭。”這時，小胖頭不知從哪兒鉆了出來，望著媽媽咯咯地笑。

媽媽舉起巴掌，沒有落下去，自己也笑了起來，很亮很亮的笑聲傳揚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