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恂+蔡昀庭
摘 要: 藝術是有靈魂的,藝術和現實的碰撞能反映不同的社會文化,并且影響其發展。本文以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后出生的安塞姆·基弗作為探討對象,在這特殊背景下探究基弗作品背后的精神為何,并以繪畫作品中的“書”(Le Livre)為例分析解釋其象征意涵。
關鍵詞: 安塞姆·基弗 文化淵源 精神性 象征意涵
一、引言
隨著不同時代背景及社會風氣的影響,不同時期的藝術家形成不同的流派及繪畫風格,因此繪畫中的圖像符號代表著不同的意義,在使用媒材上更是不同。
第二次世界大戰是人類物質生活的一場災難,對人們的思想有著很大的影響。安塞姆·基弗(Anselm Kiefer,1945—)出生于德國戰敗那一年,生長在禁忌與壓抑之中。基弗是德國新表現主義的代表畫家。他的藝術作品總是給人最直接的感官刺激,他在作品中對材料的運用極為大膽,表現了戰爭對人們帶來的心靈重創。
當代西方著名的藝術史學家阿拉斯曾用“Laby-rinth(迷宮)”形容基弗的作品。基弗并不是唯一創造了個人圖像符號的當代藝術家,但他的圖像符號涉的文化深度和復雜性都具有了特殊的分量。因此,對基弗時代背景及個人精神思想不了解的人,無法領會基弗的創作精神及其作品中的象征含意。
本文以德國藝術家安塞姆·基弗作為研究對象,將焦點鎖定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對基弗創作作品的精神影響及作品中的象征意涵加以分析解釋。
二、基弗的創作背景
1945年德國戰敗,導致政治、經濟、文化與認同出現危機。戰后初期西德籠罩在戰敗的陰影下,這場歷史浩劫導致社會產生消極氛圍。另外,在藝術上西德為與東德的寫實風格在意識形態領域對抗,也為表現與西方國家的靠攏,因此西德政府支持抽象作品,讓視覺藝術領域到達高峰。而戰后出生的安塞姆·基弗這一代被稱之為“歷史文盲”(historical illiteracy),生長在禁忌與壓抑之中。
20世紀50年代中期德國文化界開始打破沉默的氛圍,如波伊斯(Jseph Beuys,1921-86)的實物裝置《奧許維茲展示窗》(Auschwitz Vitrine,1956-64),是對西德政府支持的抽象意識形態的背離,也是首次打破戰后人們不敢抒發的氛圍,他認為有必要在作品中正視德國對過去的記憶,在直接與間接方面都起相當大的作用。
在安塞姆·基弗1970—1972年就讀杜塞爾多夫(Dusseldorf)國立藝術學院期間,曾受教于波伊斯門下,接受開放式教學的影響,使他在創作上從觀念反思著手改變藝術的物性質,而非從傳統美學過程中達到藝術表象的美感要求。除波伊斯這位精神上的導師之外,音樂上華格納與巴哈、文學上莎士比亞、哲學上尼采等都為基弗的創作提供養料。
“莎士比亞是我的偶像,他的作品充滿血性、養料與人性。我希望我所做的“作品”具有相同的豐富性”。
這是1987年基弗的自我期許,他依照莎士比亞作品中的“豐富性”—“血性、養料、人性”—為目標。如前所說,基弗與同期其他藝術家最大的不同之處,在于作品大部分特別專注德國歷史文化題材與根源,表現方式極為大膽。基弗具有獨特的思想感情和精神狀態,美國藝術史家阿森納對基弗的評價是:“出生于第三帝國廢墟之中的劃界詩人,那巨大的黑色啟示錄繪畫中,新德國藝術的游吟詩人精神猶如鳳凰一樣飛升到了輝煌的頂點,不僅是對繪畫本身的拯救,還是對藝術家既悲憫又贊美的文化的拯救。”
三、藝術作品中的象征符號
美國符號學家皮爾士(Charles Sanders Peirce,1839—1914)認為,符號可區分為“指標”(signal)、“肖像”(icon)、與“象征”(symbol)三種。在第一種“指標”中,符號與客體之間有物理性的聯結或因果關系,如煙是火的指標(There is no smoke without fire);“肖像”符號則與客體彼此相像,如繪畫或漫畫;至于“象征”性符號,不是自然意義上的而是文化象征上的,如黑象征死亡、白象征純潔、紅象征熱情等。
在符號運作上,他認為符號制作時常以自身以外的面貌出現。過去人們經常把直覺意義加諸對象上,并將之歸為某種文化符碼的運作;但是要理解作品符號的真正價值,在于它使人們重新思索“意義”為何,并非只是提供另一組形象意義而已。若我們將作品視為符號或符號組合時,我們對其形式的理解就不光停留在純視覺層次,同時關心意義如何開展。符號之所以為符號乃是因為有“詮釋”(interpretation)的動作,通過觀者的詮釋的介入,作品被賦予意義。從符號到符號的追逐,他稱之為“無止境的符號學”(unlimited semiotics)——當詮釋者改變,時空脈絡變動時,符號意義便成為另一個符號,成為另一組三角形,且這種再詮釋的動作會永無止境地繼續下去,而唯一不變的是客體(object)。因此,作品的定義是不斷前進的,從一種詮釋到另一種詮釋。
安塞姆·基弗的作品中有著復雜的符號系統,這些符號在其作品中已經形成一種自足的藝術符號,如果不了解符號背后隱藏的歷史文化背景,就無法理解安塞姆·基弗作品的深刻含意,因為我們透過符號對它的認識,知道更多的象征意義。以安塞姆·基弗作品中的“書”(Le Livre)為例,此作品為1979年—1985年之間完成的,作品中的畫面因呈現出粗糙和厚重的質地感而顯得沉重,如石頭般的書落在畫面的中央,可見它的重要性,讓人很難忽視它,給人以沉重、嚴肅的感覺。此書或許象征著戰爭后留下的遺憾,厚厚的油彩到處潑濺,色彩及筆觸的安排是戰爭后凌亂不堪的場面,在遠處,灰色的陰影似乎在尋找停留的地方,無聲的吶喊在畫面中回蕩,是歷史的傷痕。“零點”(Stunde Null)一詞是形容西德一切歸零的沉寂表面,這“沒有過去的文化現狀”(a cultural present devoid of a past)是“重建”(Wiederaufbauung)的開端,那時政府開始對藝術附加特定的意識形態。至于戰后出生的安塞姆·基弗這一代被稱之為“歷史文盲”(historical illiteracy),生長在禁忌與壓抑之中。
四、創作媒材的象征
基弗早期作品的主題主要取材于德國民間史詩和神話,后來他對德國之外的古猶太神話、古埃及神話和諾斯替教等人類古代文明表現出濃厚的興趣,使得其早期的作品呈現出一種“喚醒記憶”的歷史使命感。如《尼伯龍根之歌》在德國文化中有極其重要的地位和特殊的意義,但是在基弗看來,這是在警示日耳曼民族的“好戰”本性。正如榮格對《尼伯龍根之歌》中戰神沃坦的剖析:這個好戰與暴虐的神對戰爭嗜好成性。沃坦在遠古的集體神話中留下了太多狹隘的捍衛自主權的神跡,這一特殊的生物學現象使人類自身的天性分裂,造成德國人好戰的根本性格。
基弗作品中相關主題的繪畫,呈現出陰暗幽僻的閣樓,繁密的木紋線條,地板和劍刃上遺留的血漬,這些暗藏殺機和危險的情境,似乎正是基弗內心對人類社會憂患意識的外在表現。
除了神話和宗教題材的象征和隱喻外,基弗更注重對物質材料本身的探索和運用,經常通過現成“實物”的肌理效果,制造“痕跡”式的視覺語言。基弗作品中的材料有麥秸、沙土、頭發、鉛、衣服、樹皮、瓷片、混凝土等,這些似乎都具有精神的指向性。
安塞姆·基弗的作品經常以圣經、北歐神話、瓦格納的音樂和對納粹的諷刺為主題并使用大量的隱喻手法訴說戰爭為大地帶來的傷痛,努力正視納粹時期的恐怖及德國的歷史和文化,并且希望為德國理想主義療傷,他的作品總是以不同形式呈現出晦暗和幾近壓抑、帶有破壞性的風格,他充分利用各種材料的形式語言表現主題,包括使用油彩、泥土、鉛、石頭、模型、照片、版畫、沙子、稻草、蟲膠和各種有機材料等。同時,基弗在畫面中創造了一種介于繪畫和雕塑之間的第三空間,巨大的畫面和復雜的肌理,以及豐滿的藝術語言,給人以震撼的視覺沖擊力,并賦予作品主題和內容以鮮明的觸感。此外,他的大多數作品采用攝影作為依托平面,再加入泥土和其他天然原材料。基弗試圖借助這些編碼符號尋求處理過去的方法,這使他的作品在某種程度上具有“新象征主義”的意味。
五、結語
第二次世界大戰是人類物質生活的一場災難,對人們的思想有很大的影響。不僅在政治、金融方面受到嚴重的影響,在文化方面也遭到更大的沖擊。而安塞姆·基弗正是在那個特殊的年代成長起來的,通過正確面對歷史,進行思考反省,從而實現德國社會文化的繁榮復興。在他創作的作品中,絕大多數作品充斥著悲傷、陰郁、沉悶的色彩,帶有明顯的德國主義。這正是“新表現主義”繪畫的鮮明特色,同時也使世界繪畫藝術煥發新的生機活力。
象征符號是一門科學的分支,包括研究符號的定義和該定義的成因源頭。符號學學者相信以藝術作品中不起眼的個別符號作為參考對象,可以看出作者希望傳遞的訊息。符號在藝術上的象征性,是用來解釋畫面的一種視覺語言。從安塞姆·基弗的作品,人們可以感受到人類文明的悲劇命運。但他想要表現的并不只是衰敗,正如他自己所說:我沒有表現絕望,我的作品是精神的、理性的,我想在一個完整的環境中表現出心靈與環境的契合,最大限度地表現歷史,從而喚起人們的自覺思想。他用繪畫的形式詮釋對歷史的理解、對文化的向往。他用不同的媒材創作作品,象征過去歷史留下的痕跡,告訴人們在體驗中了解歷史,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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