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國慶

世人可以從特朗普在敘利亞問題上的強勢介入，窺探特朗普政府未來中東政策之變以及對地區局勢帶來的復雜影響。

4月6日，美國總統特朗普在入主白宮76天后，下達了“一號作戰令”，瞄準的是中東的敘利亞，數十枚戰斧式巡航導彈的爆炸聲，向世人展示了特朗普中東政策的驚人開局。特朗普自己的說法是，敘利亞發生的化學武器襲擊事件，改變了他對敘利亞問題和巴沙爾個人的看法，而世人可以從特朗普的強勢介入，窺探出特朗普政府未來中東政策之變以及對地區局勢帶來的復雜影響。

或許，美國總統特朗普下令空襲敘利亞有一些“激情所為”的成分。

這次特朗普突然下令美軍轟炸敘利亞中部霍姆斯附近的空軍基地，直接的原因是，美國指控兩天前敘利亞政府軍從這個基地起飛的戰機，使用化學武器襲擊了敘利亞西北部伊德利卜附近的反政府控制區，造成了大批人員傷亡，包括不少兒童。特朗普指責敘利亞巴沙爾政府此舉“越過了很多、很多紅線”。

盡管就此斷言特朗普在中東將“武行其道”還為時尚早，但至少能反映出特朗普時代的中東政策的某些苗頭和趨勢，那就是：升級軍事行動取得解決敘利亞問題“發言權”，加強打擊“伊斯蘭國”以及其它極端組織和恐怖組織，重塑美國主導的地區盟友體系，進而維護美國在中東地區傳統的主導影響。

美國政府對敘立場變調

美國軍事打擊敘利亞政府軍基地，表明美國在敘利亞問題上的態度和目標生變。

敘利亞危機爆發初期，美國和其主要西方盟友，迫不及待地支持敘利亞反政府組織，希望像解決利比亞卡扎菲政府那樣，推翻巴沙爾政府。西方國家多次鼓噪巴沙爾政權“失去了合法性”，并且向敘利亞反政府組織提供軍事和經濟援助，希冀在敘利亞建立親西方的政府。

無奈敘反政府組織魚龍混雜，無法組織統一和權威的反對派全國聯盟，敘利亞戰場形勢久呈拉鋸狀態。2013年9月，在巴沙爾政府戰場形勢吃緊的關鍵時刻，俄羅斯抓住時機，提出了“化武換和平”方案，敘利亞政府承諾交出所有化學武器，從而避免了美國迫在眉睫的軍事打擊。

此后，隨著“伊斯蘭國”勢力在伊拉克的崛起，并且很快擴展到敘利亞境內多個城市，敘利亞國內打擊極端武裝的形勢日趨復雜。在俄羅斯2015年9月出動空軍進駐敘利亞，并且取得打擊極端武裝的重大進展后，美國似乎失去了對敘利亞問題的主導權，對巴沙爾政權的態度和政策也變得模糊。

此次美國希望加大打擊敘利亞政府，重新喊出巴沙爾下臺的口號。就在幾天前，美國常駐聯合國代表妮基·黑莉還說，美國對敘利亞問題的立場不再以巴沙爾下臺為優先考慮，美國將和俄羅斯等國合作，推進敘利亞問題政治解決方案。但她最近接受采訪則表示，美國對敘利亞問題的立場以敘利亞總統巴沙爾·阿薩德下臺為優先考慮。這標志著美國政府對敘立場再一次變調。

武力尋求中東問題主導權

通過蓄謀已久的軍事行動，美國希望改變在敘利亞問題上的游戲規則，尋求用美國主導的方式盡快結束敘利亞危機。

敘利亞危機已經持續6年多，直至空襲前，無論是在對敘利亞境內地面戰場的影響，還是圍繞著敘利亞問題的國際談判局面，美國似乎已大權旁落。特朗普在大選期間，曾不斷批評奧巴馬政府在敘利亞問題上的猶豫和不作為政策。

美國的這次空襲，無論從空襲時間節點的選擇，還是發射巡航導彈的數量規模以及事后白宮的輿論導向，都表明這不是特朗普的“激情所為”。美國是想用最具實力的軍事行動“發言”，通過對敘利亞的軍事行動的升級，取得戰后在敘利亞問題上的主導權。同時，還想通過這次軍事行動，向外界表明姿態：美國今后也可能用類似的軍事行動解決中東其它地區熱點問題。

目前的中東地區，除了敘利亞這個焦點外，在伊拉克、也門也都存在著武裝沖突和割據的狀況。如伊拉克摩蘇爾戰場，極端武裝（伊斯蘭國）與各派武裝的爭奪仍然十分激烈。也門各派武裝的爭奪也處于膠著狀況。為了顯示美國的實力和影響，在必要的時候特朗普也可能效仿敘利亞問題，通過快節奏的軍事介入，取得在這些問題上的“發言權”。

當然，美國在中東最強硬的對手伊朗，也是美國中東戰略最終需要瞄準的靶子。雖然在2015年7月伊朗核問題達成了全面協議，但美國解除對伊朗的制裁遙遙無期，用軍事手段威懾伊朗，始終是美國沒有放棄的選項。

從政治影響來說，美國的單邊動武之舉，表明在諸多棘手的中東問題上，美國將更多地拋開聯合國舞臺，用“美國優先”、“美國作為”的思維行事。

空襲與反恐自相矛盾

特朗普政府高舉反恐大旗，試圖通過打擊敘利亞和伊拉克境內的伊斯蘭國（IS）勢力和其它極端武裝，遏制中東的恐怖主義向外蔓延，把恐怖分子阻擋在美國的國境之外。

特朗普在競選時曾多次抨擊前任總統奧巴馬打擊“伊斯蘭國”措施不力。他上任伊始，便要求國防部在30天內制定出打擊極端組織的措施，并提交“徹底消滅”“伊斯蘭國”的全面計劃。據報道，五角大樓已經在今年2月27日向白宮遞交一份旨在“迅速擊潰”極端組織“伊斯蘭國”的方案，內容包括加大空中打擊力度，向伊拉克和敘利亞派出更多的地面部隊等。美軍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約瑟夫·鄧福德透露，這份計劃“不僅針對極端組織‘伊斯蘭國，還針對‘基地組織及其他威脅地區和平的組織”。

正當外界紛紛猜測特朗普何時付諸實施打擊“伊斯蘭國”的措施時，特朗普卻出人意料地對敘利亞巴沙爾政府動手了。要知道，盡管敘利亞境內早已演變成了諸多武裝割據的狀況，但敘政府軍仍然是打擊“伊斯蘭國”的主力。美國不精確打擊“伊斯蘭國”武裝，卻定點轟炸敘利亞政府空軍基地，不僅理由不充分，也對打擊和削弱“伊斯蘭國”勢力毫無益處。

美國高舉打擊“伊斯蘭國”之旗，卻首先打擊巴沙爾政府，從邏輯上來說，美國的做法與實現消滅“伊斯蘭國”的目標是自相矛盾的。從政治后果看，美國不顧俄羅斯與伊朗的感受和利益，也為美國今后在中東“統領”打擊“伊斯蘭國”勢力和其它極端武裝帶來了消極作用。

重塑中東盟友體系

特朗普政府通過軍事行動，在敘利亞問題上明確立場，更是希望借此重塑和修復在中東的盟友體系，恢復美國在中東重大熱點問題上的作用和影響力。

特朗普對敘利亞發動空襲后，中東相關國家做出了不同的反應。以色列、約旦、黎巴嫩、土耳其以及以沙特阿拉伯為代表的海灣阿拉伯國家表示堅定支持。中東的另一個大國埃及基本上持中立態度。而伊朗、敘利亞以及黎巴嫩真主黨表示反對美國空襲。

站在美國一邊的主要是其在中東傳統的盟友，而這些盟友有的過去在敘利亞問題上和美國產生不少隔閡，如土耳其。在此之前，土耳其和俄羅斯的關系一度走得很近。俄羅斯與土耳其、伊朗不久前還在哈薩克斯坦的阿斯塔納舉行的敘利亞問題和談中發揮了主導作用。

美國空襲后，埃爾多安總統發表講話，表示強烈支持美國打擊巴沙爾政府，并且希望美國發動更多這樣的行動。美國和土耳其在敘利亞問題上的目標更加接近，有利于修復美國與土耳其的關系。美國在中東的堅定盟友以色列就對美國對敘利亞的襲擊表示支持，這也有利于美國與以色列關系的強化與延續。

俄羅斯則表現出強烈的反對和抗議，這也反映出俄羅斯-土耳其-伊朗三方的接近和關系改善其實很脆弱。此外，特朗普政府對敘利亞的軍事打擊，既給未來美國與俄羅斯的關系帶來新的變數，也給聯合國以及俄羅斯主導的敘利亞問題日內瓦與阿斯塔納和談前景帶來了更多的不確定性。

特朗普上臺之后，由于其提名的多位重量級的內閣成員與俄羅斯關系密切，一些輿論一度看好特朗普時代的美俄關系。但不久，“通俄門”丑聞爆發，多名內閣成員被卷入，美國總統國家安全事務助理弗林在輿論壓力下在上任的第23天就被迫辭職。特朗普這次對敘利亞空襲，雖然事先通知了俄方，但仍然遭到了俄羅斯強烈不滿與指責。

在中東不少重大問題上，美國與俄羅斯既合作又競爭，時而暗中較勁和對抗。美國對敘利亞的空襲，不僅給該地區國際關系的重組帶來直接影響，也給未來這一地區大國關系的調整和互動帶來重大影響。而未來中東局勢的發展很難不受大國競爭與對抗加劇的影響，中東局勢的轉圜料將進入新的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