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因斯坦冰激凌店

肖復興

總得嘗嘗愛因斯坦吃過的冰激凌的滋味，這樣我就多了一次來小店的機會。好地方和好人一樣，是不怕多來多走動的。

普林斯頓小鎮古色古香，納索老街是小鎮的主要街道，普林斯頓大學在街的一側，蔥郁的樹木和各色教學樓、禮堂及鐘樓，點染著老街。正是春天回黃轉綠的季節，櫻花和玉蘭剛剛落盡，紫荊和櫻桃又摩肩接踵而來，次第盛開一樹樹艷麗的花朵。不知道別的季節如何，這時的普林斯頓真是美麗至極。

老街靠普林斯頓大學一側，有一家冰激凌店，是我此次專門要去的地方。來美國之前，就聽說這里有家冰激凌店，當年愛因斯坦愛到這里吃冰激凌，這家店因人獲名，到普林斯頓的人幾乎都要到這里，嘗嘗愛因斯坦嘗過的冰激凌的滋味。沒有想到它小得如同豌豆公主，我已經走過了它，卻沒有發現。等折回來再找，才發現根本沒有什么愛因斯坦醒目的招牌，只在玻璃櫥窗上面有一行弧形的美術字寫的店名——托馬斯甜點店。

小店里面非常小，左右兩間，每間10平方米上下，擺著幾張小圓桌，但幾乎沒人坐著，大多數人買好冰激凌都是拿走吃。排隊的人很多，把小店擠得滿滿當當，已經溢出了門外。靠窗的墻上，掛著幾幅老照片，其中一幅便是愛因斯坦在吃圓筒冰激凌，這是這里和愛因斯坦、和歷史關聯的唯一物證。照片旁有一面頂天立地的哈哈鏡，每一個買冰激凌的人都要經過它，一下子變得臃腫肥胖，猶如天外來客。

哈哈鏡旁有說明，它來自1933年普林斯頓的一家公園。這一年，為躲避法西斯對猶太人的迫害，愛因斯坦來到普林斯頓，在這里住了12年，直到去世。那時，他在普林斯頓大學里做相對論研究，住所離這家小店只有幾分鐘的路，所以，他常常到這里來吃冰激凌。后來的人吃這里的冰激凌，吃出一些似水年華的味道，甚至相對論的味道，這家小店就成了普林斯頓大學之外最著名的景點。一個地方，一種吃食，因為融入了人們的情感、想象，以及歲月的影子，便像咖啡里加入了奶油、蜂蜜或威士忌一樣，味道變得與眾不同。

但這家店的經營思路和我們的店家大不一樣。我們的店鋪喜歡拉大旗做虎皮，如果真有愛因斯坦這樣級別的名人光顧，還不得大張旗鼓宣傳？起碼把愛因斯坦吃冰激凌的照片放大，擺放在醒目的位置，或者店主拉著愛因斯坦合張影，懸掛在墻上，同時擴張店鋪，規模經營。這里的小店卻秉承“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的生活哲學，也讓自己在歲月的打磨下聲名遠播。

不過，這里的冰激凌確實有與別處不大一樣的地方——你可以任意選擇一種或幾種餅干之類的甜點，讓店家幫你打碎，加入冰激凌里。在這里，冰激凌并非絕對的主角，而是和甜點二分天下。所以，小店不叫冰激凌店，而是管自己叫做甜點店。

我排隊到了柜臺前，才發現忘記帶錢，心里有些落寞。不過轉而寬慰自己，總得嘗嘗愛因斯坦吃過的冰激凌的滋味，這樣我就多了一次來小店的機會。好地方和好人一樣，是不怕多來多走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