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李++邱蕾
核心提示:初創企業對價格很敏感,提供電商平臺都能滿足的低層次服務很難獲得效益,定制化的服務才更具價值。
一家孵化器的開業活動現場,卻沒幾個創業者來捧場,最后以給盒飯等條件請附近的工人來“撐場面”。
這是洪泰基金旗下孵化器“洪泰智造工場”創始人喬會君看過的真實案例。作為孵化器從業者,他正感受著業內發生的一些變化。
“從去年開始,不少孵化器運營不佳,面臨洗牌。”不過,喬會君向《支點》記者表示,不斷更替才符合發展規律,“有進有出,才有希望”。
在全國數千家創業孵化器激烈競爭的背景之下,總結創業孵化器常見的幾大問題,有很強的現實意義。
“工位出租”是片紅海
“潮水漸退、寒潮來襲”,喬會君如此形容近年孵化器發展態勢。
去年年初,深圳孵化器地庫、孔雀機構先后倒閉。這兩家機構都有6年歷史,孔雀機構更是共享短租平臺Airbnb進入中國市場時入駐的孵化器。
此后,在上海、杭州、廈門等創業氛圍相對濃厚的地區,以及越來越多的二三線城市中,也陸續爆出孵化器停止營業、倒閉的消息。
譬如2016年10月,入駐率在60%左右的北京孵化器Mad Space也宣布破產倒閉,理由為“物業方要求上漲9%的租金”。
雖然不便點出2017年的具體案例,但喬會君表示,孵化器洗牌的現象一直延續到今天,“而且情況越發殘酷”。
深圳南山區一家國內知名連鎖孵化器的HR王小姐也感受到這種趨勢,年后她面試了不少同行,部分人員就是因孵化器倒閉了才來求職的。
而包括喬會君在內的3位國內知名孵化器負責人都告訴《支點》記者,目前國內孵化器80%都是主打聯合辦公,運營不善的孵化器也多出自這一類型。
財務、招聘、法務、市場、培訓等創業服務都是孵化器的基礎和標配,但創業團隊對這些服務的需求并不頻繁。
“聯合辦公一般是工位出租模式,也就是將寫字樓辦公室分割為一個個小型工位進行出租,并提供大量共享的辦公設備及空間。從本質上看,將辦公面積切割出租,就跟傳統寫字樓運營一樣,換了個形式而已。”喬會君說。
從商業邏輯上看,該模式其實并沒有太大問題。相反,聯合辦公能滿足創業團隊低成本的辦公需求,毛大慶的優客工場、潘石屹的soho 3Q都是這一類型。
“但核心問題是,在國內寫字樓整體過剩的情況下,工位出租早已不是誰都能玩轉的領域,很難成為盈利性很強的項目,能存活都是問題。”喬會君說。
房產咨詢機構中原地產2016年年度研究報告顯示,2016年北京、上海、廣州、南京等重點城市,新建辦公樓仍處于供過于求的狀態,庫存消化壓力較大。
“即便是有房地產背景的優客工場、soho 3Q,目前也還在投入期。對一些中小型孵化器運營方而言,想從這片紅海沖出重圍則更為困難。”喬會君說。
現實狀況亦是如此。
一位不愿具名的深圳南山區孵化器負責人告訴《支點》記者,如果出租率為90%,工位收益能和租金成本持平。但兩年以來,最高入駐率都沒能超過50%。
孔雀機構倒閉前,入駐率在60%左右,倒閉原因為“連續三個月拖欠租金以及物業管理費用,遭到物業強行拆除”。
一方面,由于入駐率不足,租金獲利難度不斷攀升;另一方面,由于孵化器數量暴漲,僧多粥少之下,政府補貼的獲取難度卻在加大。
政府對孵化器補貼一般會持續1-2年,再經由相關部門評估其成效,決定是否繼續補貼。
“現在國家在孵化器方面的投入沒有減少,只是更有針對性地給了市場上更為優秀的孵化機構。大量孵化器由于入駐率低,對創業者服務水平不夠,不可能得到政策扶植,生存狀態極為艱難。”喬會君說。
沒有金剛鉆,別攬瓷器活
從孵化器運營主體來看,第一種是沒想明白孵化器到底是什么東西,只是一腔熱血投入其中,或是帶著短期投機心理來的。第二種則是真正準備好的機構。
在信息爆炸的今天,后者能輕易了解以下幾種較為成功的商業模式。
首先是“空間、服務換股權”機制,提供服務扶持初創團隊,在優秀的創業公司持股,未來退出獲取收益,典型案例便是創新工場。
創新工場首席運營官陶寧曾告訴《支點》記者,創新工場模式是先為創業者做招聘團隊、媒體宣傳、法律咨詢等創業服務,之后再基于創業者的想法、執行力、技術能力,由投資委員會決定是否投資。
除投資外,供應鏈服務也是近來新建孵化器的熱點商業模式。洪泰智造工場就聚焦于智能硬件初創團隊,提供工業設計咨詢、小型加工服務。
“很多智能硬件初創團隊沒有工程師,也沒有工廠愿意為他們做小樣,導致產品不能如期發布,我們的生產測試平臺能幫助他們解決這些問題。”喬會君說。
此外,孵化器應按行業細分或功能細分,也早已成為業內共識。
那么問題來了,為何大部分孵化器不參考這么多相對成熟的商業模式,而是依賴于工位出租?
答案是,大部分孵化器的資源稟賦不夠,沒有實力去實現這些模式。
創新工場創始人李開復曾在谷歌工作多年,積累了大量業內資源,在短期內就形成了比較強勢的品牌和更具規模的投資,對短期變現也沒有直接要求。
洪泰智造工場為洪泰基金成員企業,后者由新東方創始人俞敏洪和前華泰聯合證券公司董事長盛希泰發起成立,其資源稟賦也優于大部分孵化器。
對各類地產龍頭而言,運營孵化器本就是其分內事,即便沒有弄明白孵化器本質,也因其身后資源及資本實力,注定可以長期持續將孵化器運營下去。
對比之下,國內不少做孵化器的人本身就是創業者,資金充足者并不多,連長期投入所需的備用金都沒有。
此外,海外孵化器大多由成功創業者、企業家創辦,他們熟悉整個創業過程,也明白如何更好地為初創企業服務,而國內孵化器創始人背景則各不相同。
要做好創業服務,人力資源必不可少。目前,洪泰智造工場有20多個在微軟、華為工作10年以上的工程師為企業提供服務,這種人力配置投入頗高。
“所以說,孵化器最重要的就是帶著自身優勢去找盈利點,然后逐步填補不足之處,不能做超過自己能力的規劃。”喬會君說。
一些“老玩法”并不可取
結合種種因素,除了有“金剛鉆”的團隊外,短期內以共享辦公空間作為盈利重點,無可奈何地成為大部分孵化器,尤其是中小型孵化器的必然選擇。
武漢洪山區一家孵化器的總經理向《支點》記者建議,這批孵化器首先應該更新觀念,要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做好一個會運營的二房東”。
具體而言,要通過精細的運作方式,用嚴格的成本測算方法計算出科學的投資回報率,配備足夠的風險備用資金,長期投入到市場中去。
目前武漢一個孵化器工位月租金在400元到1000元之間。按此價格計算,在滿租情況下,工位租金能夠覆蓋孵化器整體租金和運營成本。
“要想吸引初創企業,提高入駐率,還應對孵化器‘老玩法進行更新。”上述那位總經理說。
孵化器剛出現時,吸引人的是豐富的創投活動,孤獨的創業者們可以在此交流,抱團取暖。但該總經理也尖銳地指出,創投活動的吸引力現在正在降低。
“我總結了一下,出席活動的基本都是非主流機構的投資經理級別,主流機構合伙人級別很少參與外界活動。”上述總經理說。
而且,資深投資人并不缺項目,他們只需要抽出一天時間專門看項目,提前約好,半小時一個,一天就能看完10多個項目。
活動吸引力不足時,重點便要放在創業服務方面。
“服務也分新舊玩法,我建議把工商注冊、法務、財務、稅務等服務外包,主打融資結構建議、融資談判技巧、產業鏈咨詢等輔導性服務。”上述總經理說。
道理很簡單:初創企業對價格很敏感,提供電商平臺都能滿足的低層次服務很難獲得效益,定制化的服務才更具價值。
投資項目是不少孵化器未來盈利的重要渠道。目前,大部分孵化器的孵化、投資團隊都共用一個法人主體,甚至用同一批人同時負責孵化與投資業務。
喬會君強烈建議改變這種做法。
“兩種業務對入駐企業的判斷標準不同——孵化看重能否獲得服務收益,投資則看重估值增長,可能會有沖突。”喬會君說。
目前,洪泰智造工場建立了兩個法人主體和兩個獨立團隊,分別負責孵化及投資,將每個孵化企業工位費、服務費折合成了股份,通過退出獲得收益。
而且對大部分孵化器而言,創業項目自身盈利周期長,回本周期不可預測,要有長期投入的準備。
“現在的孵化器還處在發展變動之中。”喬會君表示,不能提供更多價值的孵化器一定會逐漸消失,經歷新一輪洗牌,才能讓行業冷靜下來。(支點雜志2017年4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