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反腐有突破，電視劇方能觸動人心

蔣芳

“不把共產黨人的初心寫足了，今天的問題能談清楚嗎”。

《人民的名義》這部“現象級”電視劇的背后，是一部30萬字的同名小說。本刊記者在南京專訪了《人民的名義》原著作者、電視劇編劇周梅森。他這樣暢談故事背后的故事。

沒想到李達康成網紅了

很少有一部電視劇像《人民的名義》這樣讓人覺得，不追劇就沒法聊天了。人們熱議“大尺度”，有人談論著老戲骨精湛的演技，也有人研究劇情與現實反腐的對應。對于這些，作家周梅森連稱沒想到。

“我沒想到這樣一部主旋律題材的作品能引起全民狂歡。我更沒想到年輕人會這么喜歡這部劇，主旋律題材本來是很難走進朋友圈的。最沒想到的是李達康成網紅了，早知道如此就該給達康書記加點戲。”周梅森笑言。

劇中角色被做成“表情包”，周梅森怎么看？“初看也是目瞪口呆，但了解之后就想明白了。有老同志跟我說怎么能這么搞？我就勸他們，年輕人喜歡，以他們的行為方式接受，變成審美和消費的一部分，這是主流價值觀的浸潤，有什么不好？”

隨著劇情的進展，有觀眾對于小孩戲、感情戲和一些副線的處理提出了質疑。對此周梅森說：“我欣賞老巴爾扎克的觀點，作品要能容納社會的巨大的思索量。因此我力圖做當代社會的‘清明上河圖。做到這點，就不能只有官場，還要反映世道，反映人心。”

所謂大尺度，只是小跑幾步追上了時代

用兩年時間完成小說，先改編成話劇，后又改寫成同名電視劇本。小說經過三審，電視劇經過四審，周梅森用“嘔心瀝血”形容自己和團隊的付出。在他看來，這部劇能夠引起這么大的反響，最重要的一點是真實，小跑幾步跟上了生活和時代，跟上了黨和國家的反腐步伐。

為了積累素材，周梅森采訪了大量的案例材料，去檢察院和監獄體驗生活，召開座談會。“要辟謠的是，我并沒有去過北京的秦城監獄，去的是南京浦口監獄，花了大半年時間，翻閱了不少案宗和卷宗。”周梅森說。

對于反腐至副國級的“大尺度”一說，周梅森說，他的出發點并不是為了刻意突破尺度，而是為了真實展現劇中漢東省政治生態破壞的惡果，也是為了給沙瑞金、侯亮平這樣的好官設計一個勢均力敵的對手。

“懶政、不作為、貪污受賄，劇中漢東省的政治生態聚集了各種腐敗行為。不少人說因為有副國級成了尺度最大的戲，我不這樣認為。我寫副國級僅僅因為他是漢東的老書記，經營這塊地盤20年，把一個省的政治生態搞壞了。而且要與新任省委書記沙瑞金棋逢對手，那必須是升上去、而不是退下來的官員。真正的大尺度恐怕還在于團團伙伙、拉幫結派的官場生態和塌方式、淪陷式腐敗，過去沒有這樣淋漓盡致地展現。”周梅森說。

講真話，直面現實

反腐劇長期“缺席”，讓《人民的名義》一炮而紅，收視率直逼春晚，小說賣到脫銷。周梅森坦言，不能回避的是，現實題材一直在谷底徘徊了10年，很少人寫，寫了也很難發出來，麻煩一堆，造成了文學藝術遠離火熱生活。

“我在寫這個作品的時候，抱著真誠的想法。我的出發點是既然要做這個題材，我就講真話，直面現實，把人民知道的都要告訴人民。我的立足點是站在黨和人民的立場上，觀察真實社會，觀察反腐進行時。有了這樣的出發點、立足點之后，再力圖把問題講深一點、透一點。”周梅森說。

劇中老檢察長陳巖石上黨課，講了一次對日作戰中共產黨員的“特權”就是“扛炸藥包”，15歲的尖刀班戰士火線入黨后犧牲成了“一天的黨員”。這一情節引發了網絡上的爭論：有人說看到流淚，有人認為是說教。

“不把共產黨人的初心寫足了，今天的問題能談清楚嗎？ 劇中有句臺詞說：‘過去，老百姓不相信政府會做壞事；現在，老百姓不相信政府會做好事。在部分地區和領域的這種信任危機是很嚴峻的現實，必須勇敢直面。”周梅森說。

“我只是作家，并不能給出藥方。”周梅森坦言，電視劇《國家公訴》的主題歌是他作詞，其中有一句“青天夢遮斷了一個民族的鋼鐵之軀”，意思是中國人的“青天夢”太長了，總盼著出現包青天，但包青天無法包辦永遠。“我的作品討論了土壤的問題，但更重要的是想傳達，制度不健全，每個人都是危險的下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