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靈魂而活著

車吉心

他是“俄國革命的鏡子”，是“最清醒的現實主義”的“天才藝術家”。這是偉大導師列寧對大文豪列夫·托爾斯泰最深刻最恰當的評價。

是的，托爾斯泰是偉大的文學大師，亦是俄羅斯民族高尚的良心。

托爾斯泰1828年9月9日出生在俄羅斯圖拉省的貴族家庭，兩歲就失去了母親，9歲那年父親突發腦溢血，病死在去省城的路上。自小就失去雙親的小托爾斯泰是由遠房的姑媽照料長大的。

盡管托爾斯泰幼年連遭不幸，但他的童年還是幸福的，因為他的父系和母系都是俄國上層貴族，其曾祖父曾是彼得大帝時代的國務大臣，世襲伯爵。祖父曾立下赫赫戰功，出任過喀山省省長。母親家族更是富貴顯赫，其外祖父受封公爵，世代富有，托爾斯泰的故居——雅斯納亞莊園就是他母親當年的陪嫁。

雅斯納亞莊園恢宏大氣，它就像俄羅斯民族性格那樣粗獷，豪放而無拘無束，它是那樣地自然質樸，沒有精雕細琢，但渾然天成。它闊大雄渾，占地1470多俄畝（一俄畝約合16.35市畝），一望無垠。這里有最肥沃的黑土地，有湛藍如鏡的湖泊，有緩緩的坡谷，滾滾的河流，還有蔥蘢茂密的森林和草場。

托翁對這個莊園懷有極深的感情，他出生在這里，并在這里創作完成了《戰爭與和平》《安娜·卡列尼娜》《復活》等傳世佳作。他在這里度過了大半生，最后也安葬在莊園西北部的叢林之中。他曾深情地說過，“倘若沒有雅斯納亞……我決不會對祖國愛到如此癡迷的地步。”是啊，雅斯納亞是托翁生命的源泉，俄羅斯文壇之圣地！

我是在綠染的春天和火紅的秋季先后兩次幸運地走進托翁的故居，飽覽了他引以為豪的雅斯納亞莊園的優美風情。

來到莊園，令人震撼的是大門左右那兩座獨具特色的圓筒形小塔樓，綠頂白身威嚴莊重，分外耀眼。據說這還是其外祖父公爵將軍的杰作，今天已成為托翁故居的象征。

進入莊園，左邊偌大池塘的一泓碧水迅速熱情地將你擁抱，接著，一條由高大雄偉的白樺林組成的林蔭大道，將你引領到托翁曾經的故居宅邸。

故居樓，坐南朝北，上下兩層，綠瓦白墻，庭前屋后，花圃果園，綠地叢林，相依相偎，簡樸雅致，極具特色，令人陶醉。

走進故居一樓前廳，迎面是一張張擺滿圖書的樺木書柜。通過一道寬寬的樓梯邁步二樓，右拐便進入大廳，這里便是托翁昔日活動的主要場所。移步向前，井然有序地排列著客廳、書房、臥室、秘書室、圖書室和夫人的臥室，寬敞明亮。寫字臺、圖書、臺燈、掛像、鋼琴、象棋……琳瑯滿目，古樸厚重。

最令人難忘的是與客廳相鄰的那間書房，這曾經是托翁的創作室，室內那張包著綠天鵝絨布的核桃木大寫字臺，張揚地占據了大半個空間。據說這還是托翁父親的遺物，因為年代久遠，布面已磨得發白，盡顯滄桑。正是在這張寫字臺上，托翁完成了《戰爭與和平》和《安娜·卡列尼娜》兩部震撼世界的巨著，從而奠定了其在文壇的杰出地位。

在艱苦的創作實踐中，在向世人奉獻出一部部偉大作品的同時，托翁的世界觀也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轉變。他對俄國貴族社會的虛偽，政府機關的暴虐和官辦教會的偽善，越來越無法容忍，他開始運用自己手中的筆對俄國社會的丑惡現象進行尖銳地揭露和深刻地批判。

晚年的托翁，這位俄國上層地主貴族的“富二代”，開始追求平民化的生活，心甘情愿地做一個自食其力的“農夫”。他為自己曾經的老爺生活感到羞恥而努力贖罪。他一襲農民打扮，身穿粗布長衫，樹皮鞋，戴草帽，親自下地扶犁耕種，參加田間勞動。他拒絕吃肉，戒絕煙酒，放棄版權，把全部財產處理權交給妻子。他甚至認為，“手上沒有老繭的人”，只配靠人施舍，吃“殘羹剩飯”。

托翁畢其一生，追求“自我道德完善”，為了靈魂而活著。他在完成思想激變之后，不但憎惡私有制，同情基層農民，實行徹底“平民化”，而且在文學創作上也力求用底層人民的標準塑造和看待作品中的人物，“用心靈辯證法”，為底層民眾尋找人生之路。

1910年11月7日，偉大的文壇泰斗列夫·托爾斯泰永遠地走了。當他告別為之奮斗終生的事業時，依然顯示出其高尚的人格追求。臨別，他留下遺囑，自己死后，“用最廉價的棺木，像埋葬乞丐一樣。不擺鮮花和花圈，不致悼詞，不立墓碑。”人們遵照他生前的遺愿，把他埋葬于莊園西北的一片叢林谷地之中，這里曾是他童年與兄弟姊妹追逐玩耍的天堂。

著名的奧地利作家茨威格曾無限感慨地說道：“我一生從未見到比這更為簡陋的墳墓，但是，再也沒有比這簡樸的墳墓更美更有詩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