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繪荷塘 畫中求香

王立群

二十多年之后，盧東依然對偶然間邂逅的那灣秋荷念念不忘。一花一世界，一草一天國，對于盧東而言，那枯萎慘敗卻又飽含無限生機的秋荷，自此便根植在他的藝術生命中，再難舍離。

在這個藝術風格多樣、作品井噴的時代，盧東的“荷”以其獨特的繪畫風格另辟蹊徑、自成一體——既有寫意潑彩之淋漓盡致，又有工筆刻畫之勾畫謹嚴，同時還吸取油畫技法肌理之美與色彩表現(xiàn)的豐富特性，偏偏這多種藝術形式的結合又分寸有度、渾然一體。這自古至今，被無數(shù)文人墨客勾畫渲染的“荷”，在盧東筆下便生出一種獨特的意境與藝術張力。

自古至今，荷都以其君子之氣度備受文人墨客推崇，更成為中國繪畫藝術界永恒的表現(xiàn)主題之一。從吳炳所做《出水芙蓉圖》，到徐渭的潑墨荷花，再至八大山人、石濤、吳昌碩、張大千、齊白石等等，太多的名家，以不同的藝術語言，為后世留下過太過膾炙人口的作品。意在荷之領域有所突破，其難度可想而知。

盧東自知前路之艱辛，但心之深處，對荷塘創(chuàng)作的強烈的原始沖動讓他義無反顧投身其中。盧東不止一次提及記憶中村邊那片荷塘，那是他童年生活中最美好的記憶與情境體驗。那是質(zhì)樸的散發(fā)著泥土芳香的田園風光，在那一刻深深烙進盧東的記憶中。1991年，去拜訪朋友的盧東無意間與另一方荷塘相遇，彼時的視覺沖擊與兒時鄉(xiāng)間荷韻完美疊加，所有的記憶、情緣、沖動一擁而至。“當時嘗試畫了幾張，但畫不達意。”是技法的欠缺嗎？顯然不是。從感官感受到精神理解，盧東覺得自己尚有一層無形墻壁未曾突破。

1996年，盧東得到了到天津美院中國畫高研班進一步深造的機會。在那里，他有幸受教于白庚延、霍春陽、何家英、李孝萱等名家。只是天意弄人，意在山水畫方面有所突破的盧東，在高研班所接觸最多的卻是何家英老師傳授的工筆畫技巧，其創(chuàng)作主體也多為人物。

回到泰安之后，潛心創(chuàng)作的盧東依然找不到自己想要的狀態(tài)。“很苦惱，去翻看自己拍攝的老照片，再次看到昔日的荷塘，依然十分感動。”盧東深信，只有讓自己感動的素材才能感動別人，他需要一個奇跡去與心中的“荷”達成物我合一之境。當他再次去往天津美院，機會在不經(jīng)意間來臨。“同學購買了一本《永樂宮壁畫》，大家圍坐在一起觀賞，當時在外圍的我只能踩著凳子遠觀，可就是這樣一下被擊中。”盧東清楚地記得當時的情境，“看到書頁上的筆畫，那斑駁陸離的荷塘就突然出現(xiàn)在我眼前。那種蒼涼與壯闊，殘破中迸發(fā)的生機，像交響樂般在我心中回蕩。”

山水、工筆、人物、壁畫，這各成體系、特色各異的藝術因子，在盧東的藝術創(chuàng)作空間里達成了統(tǒng)一，回到泰安的盧東終于進入了自己理想中的創(chuàng)作狀態(tài)。他的第一組荷塘作品就此誕生，而也正是這組醞釀多年、渾然而生的作品使盧東獲得中國文化部第八屆“群星獎”美術作品金獎、全國第五屆工筆畫人展銀獎、山東省第八屆“泰山文藝獎”一等獎等一系列榮譽。《荷塘印跡》最終由中國美術館收藏。

盧東所繪之荷塘，別具一格。正如著名美術評論家徐恩存所言：在簡約、歸納、夸張、變形的意象中，荷花的“形”并未被完全打散和擯棄……在“拼圖”式的規(guī)則中，畫家演繹著復雜的平面幾何圖形版的相互構成和黑、白、灰色彩的豐富推演……

我們在盧東的作品中，看到的是被“顛覆”的荷花意向，無論春日的“小荷才露尖尖角”還是夏日的“接天蓮葉無窮碧”，在盧東筆下，都擁有了獨特的肌理和色彩，更毋論秋冬的脆減紅衰與殘梗敗葉；在他的筆下，荷塘不再是單純的綠色，而是黑、白、黃等各種斑駁色彩的構成，是荷塘走過春秋、歷盡滄桑的生命定格。

盧東作畫，衷工筆之刻畫，具寫意之暢神，形成了面貌獨特的個人風格。盧東對藝術語言有著濃厚的興趣和獨特的理解，中國傳統(tǒng)繪畫中兩種截然不同的表現(xiàn)方式，在盧東的筆下渾然一體，自然融合。在傳統(tǒng)工筆畫手法和材料的基礎上，潑彩、皴擦、點染、潑墨等山水畫技法被大量運用。同時，他更多方汲取現(xiàn)代裝飾、平面構成甚至西方繪畫的色彩對比手法。當初，一幅壁畫助其突破虛實之境，之后的創(chuàng)作過程中，盧東更多次專程赴永樂宮、敦煌等地，感受壁畫的韻味，吸取壁畫的精華。在他看來，壁畫的肌理，“有一種獨特的時空感，一種難以言明的文化意味”。

自1991年至今，盧東與荷塘的緣分已經(jīng)整整持續(xù)了近三十年的時間。有人問：總是畫荷塘，畫不夠？在盧東看來，他的每一幅畫都是一次再創(chuàng)造的過程，從未有重復。“每個時期對畫畫的認知都在悄然發(fā)生變化。”與20世紀90年代相比，今天盧東的畫具有更強的形式感，“冷暖色調(diào)的對比，團塊的對比與布局，黑白灰的布局，點線面的調(diào)節(jié)，色調(diào)之間的呼應……”在盧東看來，每一幅畫的創(chuàng)作都不是單純的繪畫，更是對人生的感悟，一如他看到荷塘就映射出現(xiàn)實中的自我，那秋季的蕭瑟鏡像中，掩飾不住的是孕育其中的無限生機。

在盧東看來，“藝術是有意味的形式，在不經(jīng)意間的自然中被發(fā)現(xiàn)。”而“畫畫的人擁有最敏感的眼睛，具備天然的最形式的捕捉能力。”于荷中覓境，于畫中求香。在閱盡荷靈性，洞察藝術與形式之外的靈韻追求的天命之年，盧東開始求變——由荷而至更廣闊的自然，進而探索更豐富的藝術表現(xiàn)形式。

2013年，盧東在西雙版納被南方植物的生機與綠色深深吸引。半個多月的時間里，盧東自早至晚穿梭于密林之中，厚厚的速寫本用去三本，積累了大量的素材。在大自然無窮魅力的感染下，盧東的創(chuàng)作思路正在悄然發(fā)生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