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7月的一天晚上,武漢市女白領羅瑩被緊急傳喚到同濟醫院的外科室。一個7歲的小女孩兒因車禍流血過多正在搶救。兩人的血型都是罕見的Rh陰性AB型血。羅瑩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獻血。
女孩搶救過來了,她對這個慈眉善目、笑容溫柔的阿姨產生了莫名的好感。羅瑩得知,小女孩的母親早已離世,她和父親相依為命。在小女兒的牽線搭橋下,身為高管的父親向羅瑩求婚。可婚后,羅瑩卻發現,這個男人娶了她,卻不愛她。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女兒。可這種婚姻,并不是羅瑩想要的……
深夜輸血,救回“女兒”
2012年7月17日,經過一天一夜的搶救,小女孩妮妮得救了。她的父親宏遠告訴她是我給她輸的血,并救了她的命,妮妮睜大了眼睛盯了我半晌:“阿姨,我可以叫你媽媽嗎?”我的臉騰地紅了,宏遠及時地為我解了圍,可妮妮卻不依不饒地說:“我的身上都有了阿姨的血了,我為什么不可以叫她媽媽呢?”說完這句話,大滴大滴的淚凝結在她的眼里。
這一年,我25歲,還沒有談過戀愛,卻在那一刻有了母愛的感覺。我慢慢地走過去,握住妮妮的手,悄聲答應她可以在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叫我“媽媽”,她快樂地點了點頭。
出院后,妮妮每天都會給我打電話,用她那幼稚的語言給我講她們家的故事,喚起我對她越來越深的感情。我從妮妮那里得知她的媽媽是在生她時難產去世的,宏遠為了她一直都沒有再婚。
妮妮講到這兒時,對我說:“要是你能做我的媽媽就好了,我的身上有你的血,你肯定會喜歡我的,對不對?”我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一次,妮妮感冒了,在電話里哭著說她想見我。宏遠開車來接我時,一臉的愧疚。妮妮見到我時開心極了,她居然跑下床來,一手牽著我,一手牽著她爸爸,領著我們熟悉她家的地形。她唱兒歌、背唐詩、東倒西歪地跳著她自編的舞蹈,我看得出來她迫不及待地想消除我對她家的陌生感。她十分賣力地表演著,突然間劇烈地咳嗽起來,我跑過去為她捶背,她卻一下子撲在我的懷里,小心翼翼地問我:“媽媽今天晚上留下來陪妮妮,好不好?妮妮還有好多節目要演給媽媽看。”我回過頭來,看到宏遠眼中晶瑩的淚光。也許就是那一刻,我愛上了這個為親情流淚的男人,我開始考慮走進這個家,考慮將這個殘缺的圓補上。
那天晚上,我將妮妮哄睡后才離開。宏遠堅持送我,一路上他都在重復著那幾句感謝的話。我忽然間很同情這個在商場上叱咤風云的男人,于是認真地對他說:“你真的不用感謝我,妮妮和你也給了我很多。你們讓我明白了什么叫做‘完整’,讓我學會了珍惜現在的幸福。能給你們帶去一點我力所能及的快樂,我真的很開心。”聽到這里,宏遠釋然地笑了,那是一個單親父親、一個中年男人疲憊的笑容,讓我感動,也讓我心疼。
從此,宏遠有事時,就會很放心地將妮妮交給我。妮妮更是大膽而放肆地在任何場合都理直氣壯地喊我“媽媽”。
宏遠從開始的每天打個電話給妮妮,變成每天都會打一個電話給我,從關心妮妮的一言一行演變到關注我的衣食住行。一切似乎都是那樣的自然而然,我們三個人之間的感情就這樣循序漸進地發展著。
直到2014年2月14日,宏遠抱著一大捧玫瑰并手持鉆戒當眾向我求婚時,來自四面八方的壓力才洶涌而至。幾乎所有的人都認為我在貪圖宏遠的名和利,我的父母則堅決反對我當后媽,甚至不惜與我斷絕關系。
意外懷孕,感受冷漠
2015年5月1日,我做了宏遠的新娘和妮妮的媽媽。說實話在婚后的日子里,做妮妮的媽媽,我很幸福,但做宏遠的妻子,我并不輕松。
作為一個新婚的女人,我希望得到丈夫無微不至的愛,可是這一點,宏遠卻并不了解。我們之間話題的百分之九十都是妮妮,剩下的則是一些生活瑣事。
每一次他回來時,看到我和妮妮在一張床上相依著睡熟了,他就會獨自跑到客廳里,而這時已醒來的我多么希望他能把我抱在他的懷里,給我一點溫存,畢竟他給我的愛是夫妻之愛,可宏遠意識不到這一點。每每此時,我都覺得自己更像是這個家庭的保姆一樣。
我在忍無可忍的情況下,和宏遠有了第一次爭吵。出乎我意料的是,宏遠并沒有對我顯示出他對妮妮那樣的耐心,他反問我:“你不是口口聲聲說你愛妮妮嗎?那你怎么可以和一個小女孩兒爭寵呢?你不覺得我們為這樣的事爭吵很可笑嗎?”面對宏遠一臉的迷惑和憤怒,我知道我和他在這個問題上是永遠不會達成共識的。我無法要求一個年近40歲的男人還擁有二十幾歲男人的激情,誰讓自己當初也是因為喜歡他的滄桑才決定嫁給他的呢?
我們的爭吵沒有逃過妮妮對我們的觀察,第二天她在吃飯時,一會兒給我夾菜,一會兒跟爸爸說話,還時不時地偷瞟我們的表情。孩子的行為讓我和宏遠相視會心一笑,看到我們笑了,妮妮竟如釋重負般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望著孩子,我們都下決心不再爭吵,可是這并不代表我們之間沒有任何矛盾,而是我們都用沉默來回避。
我和宏遠本已說好不再要孩子,用我們全部的精力好好培養妮妮。可是結婚半年后,我卻意外地懷孕了。由于我的子宮內膜薄,如果將這個孩子流了,再想要孩子恐怕有些困難。
我走出醫院的大門時,給宏遠打了個電話,其實我并不是想留下這個孩子,我只是想從他那里得到一些安慰。
可出乎我意料的是,宏遠居然問我:“咱們不是一直都采取了措施了嗎?怎么可能懷孕呢?你不會又反悔了吧?”我無聲地放下電話,頓覺天地一片昏暗。直到那一刻我才真實地感覺到我在宏遠心中的位置。
一場歇斯底里的爭吵在所難免。那天晚上,我們在妮妮睡著之后開始了唇槍舌戰。第一次,我將自己內心的委屈淋漓盡致地發泄了出來。我質問宏遠,是不是嫁給了他,我連做母親的權利都沒有了。他不回答我的問題,而是反問我:“其實你根本就不是發自內心地愛妮妮,對不對?而你的這次懷孕也絕非偶然,是不是?你心機太深了!”我發瘋一樣地沖出家門,并發誓再也不會回到這里。宏遠沒有出來追我,任由我一個人在午夜的街上流浪。
為了他們父女兩個,我早已眾叛親離。因此我只好找了一間賓館住下,流淚至天明。
第二天下午,我接到了宏遠的電話,他急切地告訴我妮妮一覺醒來找不到我后,一直在哭著找媽媽。到了下午時,高燒不止,現正在醫院里輸液。電話里。我問他:“如果不是妮妮病了,你會打電話找我嗎?”宏遠只是焦急地說:“孩子都病成這樣了,你先過來,咱們的問題以后再說好嗎?”
我掛斷了電話,努力說服自己不再卷進他們父女的感情之中。可是這時我整個腦海里都是妮妮的哭喊聲。我無法狠下心來不去看她。
妮妮見到我時,很懂事地想擠出一個笑容,淚水卻順著她的臉龐涔涔而下。她撲在我的懷里,睡熟后依然緊緊地握著我的手,我稍稍一動,她就會醒過來。
妮妮睡熟后,宏遠開始向我道歉,一副今生今世為我做牛做馬在所不惜的姿態。他誠懇地對我說:“說實話,我這輩子的愛幾乎全在妮妮的身上用完了。所以,我求你,為了我們三個人的完整,放棄這個孩子,好嗎?”
我沒有選擇。從流產手術室里出來,宏遠和妮妮同時撲過來,兩個人的眼里都噙滿了關切與心疼,我忍不住哭了,我想:這也許就是我今生并不圓滿的幸福吧。
認清真相,選擇離開
2016年2月17日是宏遠40歲的生日,我和妮妮約好給他一個驚喜。那天宏遠上班走后,我便和妮妮去水果湖漢街定做了一個生日蛋糕,并準備去太子酒軒預約一個包間。本來想讓服務員隨便預訂一個包間就可以了,妮妮卻堅持要自己選一個。當服務員推開第四個包間的時候,我和妮妮都驚呆了:背對著門的宏遠正和一個女人相擁而坐。我和妮妮幾乎不約而同地同時去捂對方的眼睛。
我不知道和妮妮是怎樣回到家里的。回到家我一聲不響地把自己關在房間里,將頭蒙在被子里失聲痛哭。不知過了多長時間,一雙小手緊緊地摟住我:“媽媽,你不要離開我。”接著,我聽到妮妮炸雷般的哭泣聲,將我的心哭得支離破碎。
于是,為了家,為了孩子,我選擇了痛苦的沉默。那一天,我和妮妮一起做了一場戲,過完了宏遠的生日。
從那天開始,妮妮不再同爸爸撒嬌,不穿宏遠給她買的衣服,不吃宏遠為她削的蘋果。每次宏遠拉她的手后,她都會馬上用紙巾將被爸爸握過的地方擦了又擦。而對我,妮妮顯示出前所未有的依戀和懂事。
妮妮的行為讓宏遠十分難過。終于有一天,他問我用了什么招數讓妮妮對他如此敵對。這一次,我當著妮妮的面,同宏遠吵了起來。出乎我意料的是,當宏遠得知我和妮妮看到他和另外一個女人在一起時,他并不吃驚,而是十分冷靜地問我:“其實你早就知道我有外遇,那天不過是你有意跟蹤我,然后特意讓妮妮看到我和別的女人在一起是嗎?算你狠,你知道怎樣傷害我才是最致命的。”我在宏遠的臉上迅速地留下了五個手印,然后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那個家。我發誓再也不會回去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街上走了多久,走到了哪里。等我終于停下來時,才發現妮妮竟一直跟在我的后面,她看到我發現她時,用手把自己的嘴捂起來,不讓自己哭出聲來。我把她摟在懷里,她一邊哭一邊對我說:“媽媽,我求你別離開我了,爸爸是個壞爸爸,我要媽媽,不要爸爸。”
就這樣,妮妮和我一起在外面租房住。宏遠曾幾次來接妮妮,妮妮都拳打腳踢地不肯和他走。每一次,宏遠都帶著傷感離去,望著他憂傷的背影,我的心中百感交集。一天深夜,我被電話鈴聲吵醒,是宏遠打來的,在電話里他痛哭流涕,說了許多道歉的話,他無意挽留我,只是反反復復地告訴我他對妮妮的想念:“我可以坦率地告訴你,當初和你結婚,完全是為了妮妮。我曾經想和那天你們看到的那個女人結婚,可是妮妮不能接受她,卻和你一見如故……”
放下電話,我無語淚流。如果說宏遠的欺騙是有情可原的話,那么誰又能給我的青春和感情一個公平的說法呢?六神無主的時候,我走進了妮妮的房間,熟睡的妮妮在夢中叫“爸爸”。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我明白,多年來宏遠與妮妮相依為命的血緣之親,是我這個僅為她輸過一次血的“媽媽”所無法替代的。離開她一段時間后,我很快就會成為她生命中一個短暫的片段。因此,在這種三個人的感情糾葛里,應該做出犧牲、應該退出的人是我。
第二天早晨,我早早地把妮妮叫醒,我告訴她,媽媽其實不是一個好媽媽,媽媽早就不愛爸爸了,媽媽想嫁給一個年輕一點的男人,想有一個屬于自己的親生的孩子,所以才會故意安排爸爸生日那天的一幕,那樣媽媽就可以名正言順地離開爸爸了。現在妮妮和媽媽住在一起,媽媽很不開心,這樣媽媽就沒有機會去認識新的男人,就不會有一個新的家……
年幼的妮妮顯然還不具備拆穿我漏洞百出謊言的能力,因此她只能無辜地承受這種大人強加給她的殘忍的選擇。我不敢去正視妮妮那明亮的眼睛慢慢地布滿傷心的淚水,我怕我會動搖。我只能背過身去聽她飛速地奔下樓去的腳步聲,然后站在陽臺的角落里,眼睜睜地看著她撲進正在樓下等她回家的爸爸的懷里。望著這對父女相依遠去的背影,我淚如雨下……
編輯/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