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2月,合肥市兒童福利院里,上海某電腦公司老總王雪塵與妻子鐘紅領養了一個3歲女孩兒文文。鐘紅激動得滿眼淚水,這樣的幸福對于她來說實在來之不易。
原來,王雪塵曾有過外遇,并使對方懷孕。就在鐘紅準備離開時,公司遭遇重創破產,王雪塵也罹患重病。在雙重困境的夾擊下,鐘紅選擇堅守,并與遠在異國他鄉的情敵一起,為掙扎在死亡線上的丈夫偽造出一個“虛擬兒子”,讓他產生出努力活下去的念頭??僧斖跹m走過低谷,求子心切的他能接受妻子這個善意的謊言嗎?
妻子不孕,丈夫出軌
1976年出生的鐘紅,當年是個漂亮時髦的上海姑娘。17歲那年,她在上海交大讀書時與電子系的王雪塵相識相愛。王雪塵是安徽農村人,家境貧寒??伤那趧谏屏?、聰明踏實卻讓鐘紅一見傾心。身為高級知識分子的鐘紅父母也沒有嫌棄這門親事。
鐘紅在報社當記者,王雪塵則在某大型計算機公司做技術員。兩人都是事業型人才,為了更好地奮斗,相約做一對丁克夫妻。
2001年,中國電腦用戶大爆發,王雪塵開了家電腦公司,鐘紅也辭職來幫忙。兩人經過多年打拼,公司規模逐漸擴大,高峰時年營收入達到了千萬。
雖說不要孩子,但鐘紅曾兩次懷孕,一次是在蜜月里,她沒有任何猶豫就做了人流。而第二次懷孕是在29歲那年,鐘紅遲疑地征求王雪塵的意見:“要不要留下這個孩子?萬一你將來想要,不是想生就能生的?!蓖跹m說:“你放心,是我不要孩子的,怪不到你頭上來?!?/p>
可是隨著年齡增長,王雪塵開始強烈地渴望要個孩子,他做父親的欲望越來越強烈。
2010年8月,鐘紅把母親的好友——袁姨的女兒柴婕介紹到丈夫的公司。
柴婕剛剛大學畢業,本來打算和男友一起去澳大利亞留學,但是她家境一般,湊不齊學費,只能忍痛讓男友獨自去了國外。公司本不需要人,可看在鐘紅的面子上,王雪塵還是接收了柴婕。不久,王雪塵提出請求:“忘掉我當年的豪言壯語吧,給我生個寶寶,求你了。”鐘紅笑了:“別裝可憐了,我給你生。”
2011年元月,經過三個月的治療、準備,鐘紅終于成功地進行了人工授精,有了妊娠反應??墒蔷驮谒麄兤诖⒆咏蹬R時,鐘紅卻發生宮外孕大出血。
這場意外消耗了鐘紅的元氣,她開始埋怨王雪塵當年的流產決定。王雪塵也心煩意亂:“如果當年你堅持要生的話,我還能把孩子扔出去?你自己也不想要!”多次爭吵后,兩人感情漸漸變得疏離。王雪塵開始有意地躲著鐘紅,經常在單位加班,有時甚至夜不歸宿。
2012年3月,鐘紅聽到丈夫在電話里異常溫柔的說話。他掛斷手機后,又有短信進來。鐘紅偷偷拿起他的手機,竟是柴婕的短信:“你還是心疼鐘姐啊,我不管,我就要你陪我去旅游!”丈夫則回短信說:“你鐘姐也不容易,別讓我太為難。”鐘紅眼前一黑,暈倒在地。
袁姨得知女兒竟和王雪塵搞在一起,把柴婕連罵帶打,還特地來鐘紅家道歉。鐘紅一病不起,憔悴得讓王雪塵心碎。
情人懷孕,再遇危機
喧囂的日子恢復了平靜,王雪塵每天都早早回家陪伴鐘紅。鐘紅對自己不能生育耿耿于懷,越來越不自信。一個月后,王雪塵哭著抱住鐘紅:“你說我該怎么辦?柴婕懷孕了……這話猶如晴天霹靂,鐘紅默默地流淚,心中一片悲涼。幾天后,柴婕打來了電話,說她已經去醫院做了人流手術。王雪塵很難過,但也無可奈何。他給了柴婕30萬元作為補償。不久,柴婕離開上海,遠赴澳大利亞。
鐘紅坐在窗前,整整6個小時之后,她想清楚了一些事情:第一,她深深地愛著王雪塵,不想離開他;第二,她吃苦耐勞地幫他實現了理想,她不想放手這份事業;第三,王雪塵一心想做父親,所以她必須另辟蹊徑幫他實現這個愿望。
鐘紅明白,孩子的問題遲早是要面對的,就在她想再做一次試管嬰兒的時候,公司遭遇了滅頂之災。這些年由于電商的沖擊,公司業務本就縮水不少,只有一些老客戶還保持著關系??呻S著招標制度的公開透明化,公司業務呈現斷崖式下降。再加上一批貨出了質量問題,對方要求退貨并提出天價賠償。種種打擊一下子壓垮了公司,王雪塵和鐘紅奮斗了多年的事業,就此轟然坍塌。
2013年11月,王雪塵喝得酩酊大醉回到家中,倒在沙發上放聲大哭。他說他是遭了天譴,讓兩個女人給他打掉了三個孩子,才落到今天這步田地……鐘紅突然覺得,王雪塵心里一直就沒有放下過那個孩子,可能也沒放下過柴婕。
當王雪塵再一次醉得不省人事,被朋友抬回家中時,鐘紅做出了決定。輾轉要到了柴婕的電話,撥了幾次又掛掉。但最終,她還是鼓足勇氣打了電話。
柴婕接到鐘紅的電話很意外,當她聽鐘紅說明原委后,淡淡地說:“我已經結了婚,有了小孩?,F在我過得很幸?!銈兎蚱薜氖虑橐呀浥c我無關了?!痹瓉聿矜嫉搅税拇罄麃喓?,和前男友很快重歸于好。同居沒多久,柴婕就懷孕了,兩人結了婚。
2013年12月,王雪塵的腹部劇痛,送到醫院一檢查才知道,肝部長了血管瘤,已經破裂,腹腔內大出血。大夫立刻安排了手術,幸好手術很成功。如果沒有合并癥,一般術后恢復很快,半個月左右即可出院??傻诙焱跹m的腹內又開始大出血,他一口接著一口吐血,最后昏了過去。醫院全力搶救,可他的心跳脈搏越來越弱,最后全部消失。醫生無奈地搖搖頭,示意護士宣布死亡。
鐘紅撲在丈夫身上放聲痛哭,突然覺得,從前的那些恩怨情仇,與生死比起來,根本算不得什么。突然鐘紅發現雪塵的手在床單下輕微地動了一下,鐘紅尖叫起來:“大夫!大夫!……”醫生也發現了王雪塵的生命跡象,再次進行搶救。鐘紅對著王雪塵的耳朵大聲說:“王雪塵,你醒醒,你有孩子了,你有孩子了……”
奇跡發生了,雪塵的眼睛竟然微微動了一下。終于,血止住了,鐘紅硬著頭皮編了個故事:“柴婕沒打掉孩子,把孩子生下來了,現在在澳大利亞,是個男孩兒?!蔽已m淚如雨下,一遍遍念叨著:“兒子,我有兒子了……”
虛擬兒子,救治丈夫
得知自己真的有骨肉在世,王雪塵的身體奇跡般地恢復了。他問鐘紅:“孩子叫什么名字?長得像誰?有照片嗎?”鐘紅只能哄雪塵說:“你先恢復好身體才行。還有,他們母子在國外最需要經濟支持,你得養好身體,重建公司,給兒子一個好的未來!”看著為兒子興奮不已的丈夫,鐘紅思前想后,覺得最好的辦法就是與柴婕聯手,幫助丈夫度過低谷。
鐘紅再次給柴婕打電話,說了與丈夫的生命攸關的虛擬兒子計劃,懇請她幫忙。柴婕驚訝地說:“你怎能撒這樣的謊?我不想再摻和到你們夫妻之間,我丈夫不知道我以前的事,我不想鬧得家庭不愉快。況且真相總要大白于天下,那又是個不堪的局面,我不想趟這渾水……”柴婕說得有道理,鐘紅只能無望地掛上電話。
逐漸康復的王雪塵開始催促鐘紅從柴婕那里索要兒子的照片,還興致勃勃地設想著事業的藍圖。見丈夫好不容易振作起來,鐘紅拖著疲憊的身子來到袁姨家。袁姨婉拒了鐘紅的要求。鐘紅絕望地大哭:“求你看在我的份上,幫幫這個忙吧。以后的事我全力承擔,絕不會讓你們為難的。”袁姨被鐘紅的一片癡心感動了,終于答應幫忙勸說柴婕。
王雪塵開始四處打電話,向親朋好友們宣告他有兒子了!鐘紅表面上裝作很大度,其實心中更加不安,這回真是騎虎難下了。
2013年圣誕節,鐘紅終于接到柴婕的電話:“我媽也打電話勸我了,我挺佩服你的,你比我更愛雪塵。我愿意幫你,但是我不能保證永遠隱藏真相……”鐘紅連忙保證:“只要眼下能讓他開心,能讓他的病好起來,以后我保證不讓你們為難。”柴婕說:“那把你的電子郵箱告訴我,我給你發孩子的照片??晌矣袀€問題,如果說是雪塵的孩子,那根據時間推算得有一歲了,可我的兒子才四個月,怎么辦?”鐘紅想了想說:“雪塵不會想那么多的?!?/p>
第二天,鐘紅把柴婕發來的照片打印出來給雪塵:“這是你的兒子,小名叫LEMEN。”王雪塵仔細地看著兒子的照片,熱淚盈眶。果然,沉浸在喜悅中的他沒有追問太多。
2014年元月,身體已經初步恢復的王雪塵回到家中休養。他找鐘紅要柴婕的電話。鐘紅平靜地問:“你想和她單獨聯系嗎?”王雪塵笑著說:“你別多心,我是想謝謝柴婕,畢竟一個年輕女孩兒做出這樣的決定不容易……”鐘紅把號碼寫出來就識趣地走出了家門。
鐘紅在外面轉了很久,她不想聽見丈夫在電話中和柴婕說了什么。漆黑的夜里,她走得跌跌撞撞,委屈如苦澀的膽汁溢滿了她的口腔。
回到家王雪塵見鐘紅的臉色不太好,拉著她的手說:“你永遠是我的老婆,沒什么可以改變?!庇中χ核椴矜嫉碾娫捥柎a:“以后還是你和她聯系吧。”
身體康復后王雪塵重新成立了電腦公司。他把業務從硬件銷售轉移到日常維護上,并把從前的客戶都聯系起來,沒日沒夜地工作,憑著積累下的人脈,公司很快有了起色。
2016年4月,王雪塵提出想去看看兒子。鐘紅緊張不已地給柴婕打電話。柴婕無奈地說:“我很快就會和丈夫一起回國探親,到時候雪塵就會知道真相的?!辩娂t沉吟半晌,決定跟丈夫說明一切。
回到家里,王雪塵正在收拾行裝,還買了一堆玩具和小孩子的衣物。鐘紅知道再也無法隱瞞,拉著丈夫的手說:“我們不用出國了……”得知真相后的王雪塵傻了,沖鐘紅咆哮起來:“不用借這個兒子我也死不了,可你卻騙了我兩年!你真是個惡毒的女人!”
對于婚姻,鐘紅仁至義盡;對于丈夫,鐘紅嘔心瀝血。她寫好了離婚協議書,簽了字,收拾了行李,離開了這個家。
鐘紅去了麗江,又去了西藏,這一游蕩就是兩個月。見到那么多人,走過了那么多地方,鐘紅的心胸豁達起來,她發現,以前自己太看重家庭生活的小圈子。走出來,才知道世界海闊天空,除了愛情,還有很多美好的事情。
2016年11月中旬,當鐘紅和大家一起入住大昭寺的酒店時,竟在酒店門口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原來是雪塵!他迎著鐘紅慢慢走來:“我是來負荊請罪的。你還真想拋下我一個人獨過后半生嗎?”
王雪塵說,鐘紅走后他就后悔了,在見到柴婕后,他知道了鐘紅為了他所做的一切。他天天到鐘紅娘家求情,最后終于感動了兩位老人,把鐘紅的行蹤告訴了他。他說:“以前的事,全是我不對,求你原諒?!彼蛳铝恕?/p>
一路走來,一起旅行的朋友們都聽過他們的故事。見他如此誠心地認錯,大家鼓起掌來:“鐘紅,原諒他吧,我們給你作證。”鐘紅流著眼淚撲進了王雪塵的懷抱。
晚上,鐘紅建議再去進行試管嬰兒。王雪塵堅決不同意:“不行,我絕不再讓你冒險了!我們去領養一個孩子吧,等孩子長大,我們老兩口就相依為命!”2016年12月,他們到合肥市的兒童福利院,領養了3歲的女孩兒文文。一人牽著女兒的一只小手,走在陽光如熾的林蔭道上……
(為保護當事人隱私,文中所有人物皆為化名。)
編輯/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