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2009年獲得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獎的日本電影《入殮師》取得了不菲的藝術成就,本文認為其配樂在電影中的作用主要體現在音樂參與敘事對主人公的心理刻畫;音樂的節奏體現了影片的“崇死”主題;音樂對情感的適度把握哀而不傷。
[關鍵詞]電影音樂; 敘事; 死亡
[中圖分類號]J639[文獻標志碼]A[文章編號]1007-2233(2017)10-0090-02
樂隊解散,大提琴手小林大悟失業,后來誤打誤撞“被成為”入殮師。易性青年、舍下幼女去世的母親、帶著無數吻痕壽終正寢的老爺爺,在各式各樣的死別中,小林大悟漸漸喜歡上了入殮師這份工作,從第一次的入殮時的害怕到對于這份工作的自豪。《入殮師》訴說著骨肉之情、夫妻之愛、朋友之義以及對生命的敬重,帶來一份別具一格的感動。配樂師久石讓以大提琴作為主奏樂器,通過簡單的弦樂五重奏的方式,讓音樂去敘事,深刻地刻畫了小林大悟的心理,感染觀眾的聽覺,用聽覺喚醒觀眾的共鳴。久石讓在這部影片中的配樂根據劇情的發展主要運用了大提琴和鋼琴的樂曲,《On The Record》《Beautiful Dead》《Ave Maria》《Memory》等樂曲的運用不僅是抒情氣氛的渲染,更多的是強化結構和表達主題。
一、音樂參與敘事,對主人公心理的刻畫
“音樂的內容是審美主體賦予音樂并從音樂中體驗到的精神內涵。[1]”音樂常常與對話、自然音響效果相結合,這是歐美配樂大師慣用的配樂方法,而久石讓的配樂與大部分的歐美配樂大師是不同的。歐美的配樂大師一般比較喜歡聲音與畫面同步,聲畫是對位的關系,配樂更多的是作為一種背景音樂,追求那種似有似無的感覺。有時候音樂跟聲效等同,著力用音樂來渲染環境。久石讓是把音樂跟畫面看成是平行的關系,很多時候音樂跟畫面不是同步的,而是用音樂來敘事,用音樂去訴說小林大悟的心理狀態。音樂在《入殮師》中已經成為主角,音樂起到的作用不僅僅是渲染環境那么簡單,久石讓更多的是將音樂參與敘事,這就是久石讓的高明之處。《入殮師》的音樂很容易把觀眾帶入影片中各個角色的內心,悲痛、凄涼、害怕……聽覺讓觀眾帶到各個角色的感情當中去,產生共鳴。
當小林大悟滿懷希望進NK址事歉務肢所的時候,《Model》彈撥樂器做引子,帶出輕快的感覺,充滿游戲性。音樂是既有些興奮又有些試探,這正反映出了主人公的心理,小林大悟迫切想知道旅龔程助理是做什么的,面試會是怎么樣的。當小林大悟為易性青年做入殮的時候,吞吞吐吐對老入殮師說:“那個……那個……”的時候,音樂變得些許幽默詼諧。在這樣嚴肅的場合,出現幽默詼諧的音樂不但不會顯得不合適,反而凸顯出真實性,因為小林大悟第一次碰到這樣的情況確實不知道怎么辦,這配樂剛好刻畫出小林大悟的心內矛盾的心理“這到底是應該當成男人,還是當成女人呢?”“那個……那個……”說話斷斷續續不是他有意而為之,而是他不知所措的真實反應,此時配上些許幽默詼諧的音樂更貼合當時的情境,而且給觀眾帶來一些幽默感。久石讓的配樂精確富有渲染力,很好地把音樂與當時的情境結合在一起,渲染環境,刻畫人物心理狀態。
老入殮師為年輕婦女入殮時,失去妻子的丈夫撲在妻子的棺材上痛哭那一瞬間,音樂達到了高潮,配樂以大提琴和其他弦樂組成的五重奏組開始配樂的主題,凄慘而悲涼,深刻地刻畫了丈夫在看老入殮師為其妻子入殮時的那份痛楚、悲傷的心情,讓觀眾感同身受。其實此時此刻的畫面已經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音樂把每一個觀眾的心都帶進了這位失去妻子的丈夫的心里——失去愛人,痛苦悲哀之中。配樂里的高潮段落使用小提琴升入主旋律,從小二度上的主題逐步提升,以大跨度而舒緩的配樂描繪著被入殮師為妻子入殮的場面,丈夫忍不住失去愛人的痛楚,失聲痛哭。音樂起到了震撼的作用,每一位觀眾都為這位失去妻子的丈夫感到痛苦,感嘆生命是如此脆弱。
配樂最最令人感動的毫無疑問是影片的最后,小林大悟為自己的父親入殮。當父親手里的石頭掉落,最感人的《Memory》主題曲響起。此時此刻,已經不需要任何一句臺詞,全部感情的釋放交給這首主題曲。此時小林大悟為父親做入殮儀式的場景與回憶父親的畫面交織在一起。對父親的愛,現在只能把這份愛放在每一個入殮的動作中,細致地擦拭身體、整理頭發……
二、音樂對主題的深化
不可否認,在巖井俊二的《情書》中配樂與《入殮師》有著異曲同工之妙,都是大提琴、鋼琴和弦樂組的應用和搭配。
《情書》中,影片的開頭,博子參加男藤井樹逝世三周年的紀念,悲痛的情感用了大提琴作為主要配樂的交響曲處理方式。《his smile》的響起,內斂而沉重的思念用恢弘的形式表達出來,渲染了影片情感。而細膩情感的展現則多用鋼琴演奏。在女藤井樹命懸一線時,古典風格的交響搭配鋼琴的單音,將影片兩個時空的故事和情感交匯起來,生命與情感的偉大和細膩在這個時候表現得淋漓盡致。
而《入殮師》影片中多處出現的大提琴當然不可忽視。影片中的主人公多次運用大提琴直抒胸臆,推動著觀眾的情緒。但在小林大悟未完全接受入殮師的職業身份前,小林大悟的演奏則大多是傷感的曲目。無論是自己的演繹或是在社長面前演奏圣母頌,低沉的聲響都緩緩表達著小林的情緒。第一次入殮工作嘔吐,在生活的困難前質疑自己,在他深夜的演奏中,鏡頭以平行移位的方式由當前聯想到了小時候。此時,配樂也在大提琴干澀的演奏中,加入了鋼琴和其他弦樂,凸顯了溫暖的愛的氣息。這是小林大悟與自己對話的過程,傷感的現在運用大提琴的聲響來表達,而愛,則在鋼琴和弦樂的襯托下恢弘而出。“音樂是一種越界行為,最能直接作用于情緒和情感,因而也應最能直觸人的心底。[2]”生活的艱辛與愛和過去交織在一起,讓影片中的生活持續、真實而情感豐富。這首曲子是《On the record》。而影片中最感人的場景,莫過于小林在為父親進行入殮儀式時發現父親手里的石頭和緊接而來的情感釋放。此時的配樂,《Memory》溫暖的旋律代替了所有臺詞。而它正是《On the record》的完整版。在這里,影片得到了升華,貫穿全片的生死討論在小林大悟對愛的拷問和對自我的思考過程中得到完成。
《情書》和《入殮師》,以多個類似的影片處理手法為我們展現著生死觀念與不被磨滅的愛。死亡不是一切的終結,相反,正如村上春樹所言:“死并非生的對立面,而是作為生的一部分永存。”“超越生死,生死一體”的生死觀,以愛貫穿。死亡作為生命規律的自然現象,因為愛而變得溫暖,愛讓一切延續。而正因死亡無可避免,才讓生者可貴。對死亡的尊重和對死者最后的紀念,提醒著生者對身旁的人和對愛的珍惜。 而正因這一切,影片才展現出無可替代的溫暖和細膩,在生死的沉重之間展現出感人的力量。
三、音樂對情感的適度把握
著名影評人Mark Schilling曾說:“《入殮師》是一部非常棒的電影,影片里包含了喜劇因素和各種情感,它所反映的問題是每個人都會遇到的,然而《入殮師》用一種不同尋常的而且有趣的方式展示它。[3]”小林大悟第一次處理尸體回來,看到桌上放著一只雞,小林大悟開始反胃嘔吐,在妻子美香身上發泄。扒開妻子的衣服,拼命地往美香身體里鉆,這體現了小林大悟對尸體的害怕,對入殮師這份工作的害怕,他亟須在妻子身上找到人的熱度、人的氣息。鏡頭首先聚焦在小林大悟跟妻子抱在一起,鏡頭靜止,文字獨白響起,緊接著的下一個鏡頭轉換成了獨自坐著的小林大悟,依然是靜止鏡頭,隨即切換到母親的相片,再回到靜坐的小林大悟,鏡頭一如既往地靜止,構成了四幅具有內在聯系的靜態畫面,繼而吊燈亮起,小林拿出了那臺大提琴,鏡頭也隨之開始了運動。大提琴沉重的音符傳達了小林大悟內心矛盾和迷茫,不知道自己做入殮師是否正確,不知道妻子知道自己做的是入殮師會有怎樣的反應……或多或少讓觀眾感到有些心酸,樂隊解散后回到家鄉,小林大悟既然誤打誤撞成了入殮師,而這一職業在大多數人眼里包括剛開始在他眼里都覺得不光彩,怕人說閑話。然而,這矛盾的心理在一次一次的入殮儀式中,小林大悟漸漸地喜歡上了這工作,并能為逝者送行感到自豪。《入殮師》最大的成功在于對悲喜界限的把握。影片中雖然不可避免地涉及到了死亡、葬禮與遺體,但是沒有出現大喜大悲的場景。無論是悲是喜,影片都隱忍有度,感人處不煽情,幽默處又不像是硬在撓你,哀而不傷,樂而不淫,是真正的東方式的情感流露。
以喜劇的方式表達死亡,顯然是讓人們不要畏懼死亡。生老病死,這是大自然的自然規律,沒有必要畏懼。當小林大悟在為人妖青年做入殮儀式的時候,對老入殮師說“那個……那個……”此時配樂也變得幽默詼諧。在這樣嚴肅的場合,出現幽默詼諧的音樂不但不會顯得不合適,反而凸顯出真實性,因為小林大悟第一次碰到這樣的情況確實不知道怎么辦,這配樂剛好刻畫出小林大悟的內心矛盾的心理“這到底是應該當成男人,還是當成女人呢?”
以悲劇的方式表達死亡。一個生命的消亡對于他的家人和親人來說本來就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小林大悟為自己的父親做入殮儀式,當父親手里的石頭突然掉落在地上的那一瞬間,小林大悟理解與痛恨的矛盾心理釋然了,父親是一直愛他的。雖然小林大悟對父親的感情不深,但他知道父親一直愛著他。父親的去世,對于小林大悟來說是無比悲痛的。主題曲《Memory》悄然響起,這一切的情感都在這音樂之中。
[參 考 文 獻]
[1] 韓鐘恩.音樂美學基礎理論問題研究[M].上海:上海音樂學院出版社,2008.
[2] 沈致隆,齊東海.音樂文化與音樂人生[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7.
[3] 楊永強.“惜生崇死”與“隱忍忠孝”——日本電影<入殮師>的主題分析[J].山東藝術學院學報,2017(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