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鄉古鎮爵溪散記

爵溪，曾稱雀溪。宋寶慶《四明志》載：“縣東游仙鄉有雀溪保，在縣東十五里。”明嘉靖《寧波府志》載：“村西南一溪，東注入海，沿溪林木陰翳，烏雀甚多，故名。”又傳說，明代有三人進考，文思超群，只因地名雀溪，考官查雀溪原為流徙之地，不錄。后三人再考，改雀溪為爵溪，始榜上有名。

爵溪之溪，源出爵溪嶺頭，集尖山、天燈山、黃嶺岙、第一岙、龍春山等山麓，匯集于山腳大溪坑，繞城南護城河，彎彎曲曲入注東海，自此不知終歸何處，全長約2公里，為爵溪城區母親河，承載流淌著爵溪千年歷史。

爵溪是浙東著名的漁鄉，與舟山沈家門齊名。所產的“爵鲞”，馳名杭嘉湖地區，遠銷全國各地。由于地理環境獨特，以漁場、漁汛、漁業、漁村、漁民、漁事、漁俗等構成一幅幅生產、生活畫卷，色彩斑斕，特色鮮明。

漁場·漁汛

爵溪三面環山，東臨大目洋，因水淺礁多，海藻叢生，海底沙質，適合魚類回游繁殖產卵，尤以大黃魚為盛。宋時，即有近海捕撈作業，至清時蔚為漁埠，遠近聞名。

往昔，漁汛稱洋山，抲黃魚稱抲洋山，這是因為爵溪近洋山之故。每年的谷雨至夏至的兩個多月為漁汛，小滿至芒種的半個多月是漁汛的最旺季。逢汛期，本地及舟山、寧波、溫州、臺州、蘇松、嵊泗、閩幫漁船都來此趕洋山，多時達千余艘。此時，爵溪的城東沙灘、灰窯沙灘、長沙和下沙及海面泊滿漁船。漁船大小不一，形態各異，最小的應是黃巖樂清一帶的漁船，載重不足2噸，僅2—3人作業，稱“浮爿”船，飄在海上確像一葉扁舟。最大的是福建的打洋船，載重200—300噸，船員20多人，老婆孩子都帶在船上；爵溪的獨撈船，舟山的大捕船算是中等。

清晨，漁船出海，千帆競發，帆影迭嶂，氣勢宏大，蔚為壯觀。傍晚時分，漁舟唱晚，船尾都亮起漁燈，若獲高產，桅桿掛起大紅旗，鞭炮齊鳴，向家人傳報豐收的喜訊。此時，數百艘停泊在羊背山、四礁一帶的冰鮮船，都掛起锃亮的汽燈，漁船靠攏賣魚時，冰鮮船發給漁船兩盞燈籠作照明，千萬盞漁燈在海面上晃動，在沙灘上閃爍，如繁星綴空，美不勝言。

長達數千米的城東沙堤上，民國31年時，有魚鲞加工廠216家，可謂盛極一時。每家魚鲞加工廠汽燈耀目，如同白晝，燈明人忙。早早就在沙灘翹首以待的漁民家屬親友，遠遠能在數百艘船中認出自家的漁船，見到漁船靠埠，就卷著褲腿一擁而上，幫著把一筐筐金光閃閃的大黃魚從漁船上抬下來，部分送漁行銷售，再由漁行轉手于漁販向各地銷售，大多數抬往各自約定的魚鲞加工廠，劈鲞腌制，然后制成黃魚鲞。

漁村·漁民

爵溪，“東望日岸，南走天臺”，其洋面右有牛門，中為前門，左有青門，向為海道要沖。男捕女織，多以漁業維持生計，時為漁業大村。

新春一過，漁民們便開始籌計漁船漁具。三月，到枕的濤聲把漁家催醒。每天晨光熹微中，漁家就早早起床，整理漁網糧食，送丈夫、父兄出海。傍晚時分，漁民的家屬很早就在東門沙灘等候漁船歸航。

當漁汛到來，爵溪人口大增，不但各地漁民、肩販云集，上海崇明之冰鮮船、附近鹽場所屬之漁鹽船亦均來此停泊，收買魚鮮，供給漁鹽。且溫臺漁民，均在爵溪城內設立公所，或漁商經營接洽處，為漁民辦理公益及福利事業，排難解憂。處理漁民滋事、漁民所得漁款除付現款外，所欠之款，一切由辦事公所負責限期償清。

獨撈船未傳入爵溪前，漁民用小船，以流網作業為主。獨撈船傳入后，船型大，駛速快，適應大目洋漁場作業，產量不斷提高，漁民收入也略有增加。但在解放前，大多數漁民無錢建造獨撈船，仍用小船捕魚，且設備簡陋，易遭風浪襲擊，常船翻人亡。兼之海盜猖獗，搶劫勒索，常受“前有強盜，后有風暴”之苦。故有“三寸板內是娘房，三寸板外見閻王”之民諺。所捕魚貨，受漁棧、漁行、冰鮮船、鲞廠主及高利貸、傭金、稅收（如牌照稅、魚獲稅、水警護洋稅）等層層盤剝，所剩無幾。若遇歉收年份，捕獵一季難以保本，即使是豐收時，也受壓價廉售，收入寥寥。

汛期一過，漁民就上岸種番薯，砍柴賣，趕小海等，以維持生計。有漁謠：“打漁郎，真悲傷，睡的活眠床，吃的鹵汁湯，穿的破衣裳，父母淚汪汪，老婆肝腸傷。”這種表面繁華之后的悲傷，是現在漁民很難想象的。

解放后，經土地改革和漁業民主改革，鎮壓漁霸、教育改造漁行主，生產實行互助合作，生產得以恢復和發展。1953年大黃魚豐收。爵溪漁村89只獨撈船獲產22688擔（每擔為100斤），平均每船產魚255擔。魚價平均每擔8元，總收入達18.15萬元。漁民生活得以改善。

漁事·漁俗

在象山漁業發展史上，爵溪獨撈船曾寫下過輝煌的一頁，它馳騁東海大洋，搏擊風浪，常魚蝦滿艙，譽馳浙江沿海漁場。

據傳，獨撈船先由福建傳入三門縣小雄鎮浦霞村，于明代傳入爵溪，后經爵溪船匠根據大目洋漁場特性，改造演變而成。爵溪獨撈船船體狹長，一般船長15.3米，寬3.5米，吃水1.5米。載重量15噸至20噸，背舢板兩只，主桅硬篷（帆），航行時，船頭豎短桅一支，加一鑲邊篷，行駛快捷，調轉靈活，無風、帆櫓雙使，左右船舷均可下網，操作簡便，抗風能力較強，故有“海上赤兔馬”之稱。

獨撈船捕魚時配員11人，老大1人，開船3人，獨份4人（其中一人專門聽魚），雇工學徒3人，分工明確，各司其職。老大掌舵，專司聽魚者（俗稱聽魚老大）臥于中艙，耳貼艙底聽大黃魚叫聲，船老大則根據聽魚者所示，指揮下網捕魚。獨份（出網者）4人立即放網，1人拋下綱，2人拋網衣，1人拋上綱連浮標，船老大根據潮流風向，轉舵緩行，使漁網張開，形成弧形，綱舉目張。漁船掉頭拉回浮標，8人起網，拉起一片金黃，落網大黃魚群一片“咕咕”聲，如同清明后田間蛙鳴。爵溪獨撈船海況熟，家門近，得地利人和之優勢，捕魚產量每每高于外地漁船，曾有一獨撈船一網捕得大黃魚3.6萬余尾。

爵溪近百艘獨撈船，促使爵溪漁業興旺，同時也帶動漁業加工業的發展。盛時年產爵鲞1000余噸。

那時沒有冷庫把大黃魚進行速凍冷藏，漁民把當潮打來的大魚黃都送到鲞廠進行加工，腌制曬成鲞。由于爵溪城外的十里黃沙優越的自然條件，加之鲞工們熟練的制鲞技術，透骨新鮮的大黃魚加工成魚鲞，味道特別鮮美。爵溪的大黃魚鲞名稱有三種：春扎、初伏、頂伏。三月至四月制成稱春扎，五月至六月為初伏，六月至七月為頂伏。通稱“爵鲞”。“尤愛郎君風味好，美魚珍貴爵溪鲞”，是人們對爵溪大黃魚鲞的贊譽。清舉人姚燮詩有“軟骨蝦蛄誰與聘，郎君鲞自爵溪來”之句。除加工黃魚鲞外，爵溪人家家戶戶還腌制黃魚糟魚，秋季后開甕食用。因為爵溪人獨特的腌制工藝，其腌制的糟魚肉質紅亮，香氣撲鼻，咸淡適中，下飯能大開胃口。

在長期的漁業生產中，爵溪人形成了獨特的漁俗。漁民對黃魚極為尊重，抲上第一網大黃魚，挑一條先供船上的菩薩。供畢，老大吃魚頭，其余大家分享。視鯔魚為不祥之物，若捕到鯔魚，立即把其頭斬掉。

漁汛結束，要請戲班做“漁戲”。產量最高的稱為“紅老大”，由他出錢請戲班做戲，一是慶賀，二是還愿，一演就是幾天幾夜，這是漁民最快樂的日子。

漁民在捕魚行為和語言上有許多禁忌。在漁船上，雙腳不許蕩出船舷外，說是可免“水鬼花腳”。不許在船上吹口哨，以免招風引浪。不許拍手打招呼，拍手意味雙手空空。盡管漁船上供著的觀音菩薩、媽祖、魚師娘娘、趙五娘塑像都是女性，但不許婦女上漁船，尤其忌諱婦女跨過“龍頭下”，以為女人上船要沖犯船神。碗盆不可覆蓋，筷子不可擱在碗上，諱“船擱淺”。若船員發生斗毆，輸者逃到船尾或船頭，勝者不能再追打，否則輸者無路可逃，就會跳海。

斗轉星移、滄海桑田，千年漁鄉，已成為歷史。時代變遷，現在再也無法見到當年漁汛的繁華景象。如今的爵溪，已由漁鄉轉為工業重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