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絲綢之路”,這條古代遠洋航線,形成于秦漢,發展于三國隋朝,繁榮于唐宋,持續于元明清,止于鴉片戰爭,是相對于“陸上絲綢之路”而言的又一條東西往來的通道。無論它裝載遠運的是絲綢、茶葉、香料,還是瓷器,無論它取何名稱何呼,它終究是牽系中外文明交流的一條紐帶。而寧波,恰恰是這條紐帶在中國端的紐結點之一。
寧波,向東是大海,有適合海航的氣候條件;向西是陸地,寧紹平原平坦富饒,內河水道交錯,四通八達,有廣闊的腹地。仰賴這得天獨厚的地理優勢,寧波早早地形成了港口的雛形。浙江寧波余姚河姆渡新石器遺址,出土了距今約 7000 年的木槳、陶舟和大量鯨魚、鯊魚遺骸。1989 年在江北慈湖遺址又發掘出距今 5000—6000 年的木槳。河姆渡、慈湖兩處遺址共出土木槳 8 支。“有槳必有船”,7000 年前的寧波先民就在使用船,而陶舟的出土也成為他們使用獨木舟、有豐富的水上活動的力證。捕魚和原始運輸活動的開展,對于港口的需求應運而生,船舶停靠泊的原始港點誕生。
春秋戰國時期,甬江流域最早的港口——句章古港在姚江之濱出現。“周元王三年(公元前 473 年),越王勾踐城句余。”“勾踐以南疆句余之地,曠而稱為句章。”句章是勾踐出于拱衛領土、發展水師的需要而建港的。雖然以軍港定位句章更為合適,但句章客觀上促進了甬江流域水上交通和造船業的發展,也豐富了當地經濟貿易的活動,使之具備了古代港口的基本功能。
“海上絲綢之路”開通后,以經濟帶動文化,以貿易促進交流,寧波港口的發展更加國際化、多樣化,進入了跨越式的階段。本文摘錄歷史長河中與寧波港口相關的二三事,以勾畫出寧波通過港口與國外文化、外交、軍事來往的畫面。
“遣唐使”的到來
唐開元二十六年(738 年),明州(寧波舊稱)“從越州分置,以境內四明山得名”。此時的明州已經成為“海上絲綢之路”上的始發港之一,遣唐使的主要登岸港之一。
遣唐使,即日本派遣到中國唐朝的使節,其目的是到中國來學習文化、宗教、法制、習俗、教育等一切可以借鑒的東西。既像是日本的一種朝拜,又是中國天國胸懷、慷慨相授的一種體現。據統計,公元 630—894 年,日本共派出遣唐使 19 次,實際到達 13 次,其中在明州登岸 3 次。
遣唐使至明州的登岸地點有兩處,前兩次在奉化江支流鄞江之端小溪(今鄞州鄞江橋鎮)登陸,第三次則是在明州三江口東渡門至漁浦門沿江船舶停靠碼頭上岸。登陸地點的變更與當時明州治所的遷移有莫大的關系。公元821 年,明州刺史韓察將州治從小溪鎮移到三江口,并在今中山廣場到鼓樓一帶建州治衙署子城,子城的南城門就是今天寧波市僅存的古城樓遺址鼓樓。此前,寧波的行政中心在鄞江橋小溪一帶,可稱為小溪時代。治所的遷移,反映出甬江流域正式完成尋找地域中心的歷史使命,尤其是三江口經濟政治中心的地位凸顯,也標志著寧波這座以港口為特點的州城的形成。
日僧最澄所在的遣唐使團于公元 804 年抵達明州,這也是遣唐使第二次登陸明州。最澄在中國期間,不僅學習天臺宗教法,還研修禪、大乘戒和密教等佛學。公元 805 年回國后,他創建了日本天臺宗,成為日本佛教的始祖。同時,最澄還帶去明州的茶種和茶道,在日本廣植茶樹,廣傳茶道。今天茶道還成為日本文化的象征之一。
唐時,明州港口私相貿易的民間行為中逐漸夾雜了遣使往來的政府行徑。在商販貿易的經濟特征之外,明州港口的發展又增添了文化交流、外交外事的特征。及至宋元時期,明州甚至成為經略海外的基地,港口發展更增添了軍事征服和張揚國威的色彩。
“萬斛”神舟的建造
北宋年間,明州曾經建造過一艘世界上規模最大、技術最先進的大船,名“萬斛”神舟。“斛”是古代的一種計量單位,十斗為一斛,以 “萬斛”命名,意在顯示此種神舟的載重量大、容量多。而事實上,“萬斛”神舟的載重量可達240 噸,是北宋政府傾國力費工匠耗時長所能建造的最大的官船。
“萬斛”神舟被定義為官船,不僅因為它是由北宋宋徽宗下令于鎮海招寶山下的古官營造船廠建造的,而且要歸因于它出使國外的實際用途。北宋元豐元年(1078 年),承載著宋朝使節的“凌虛致遠安濟”“靈飛順濟”正式出使高麗,奠定兩國友好邦交關系。宣和五年(1123 年),雖然北方戰事頻繁,朝廷財政困難,但宋徽宗還是下令建造“鼎新利涉懷遠康濟”“遁流安遠通濟”2 艘“萬斛”神舟,并改造 6 艘客舟組成大型豪華船隊,攜帶茶葉、絲綢、瓷器等物資從明州起程,沿著“海上絲綢之路”北上的航線,駛往友好鄰邦高麗國。
“這些大海船上平如衡,下側如刃,貴其可以破浪而行。”“高麗人迎詔之日,傾國聳觀而歡呼嘉嘆。”明代鄭和的七次遠洋之類的訪問在揚國威這層意思上走得就更深遠了。以貿易往來、互通有無為初衷的“海上絲綢之路”,在其千年的演變過程中,始終與寧波港口的發展相濡以沫。而古代港口的成長歷程,尤其是國際港口的成長,勢必與其他港口、其他國家形成聯系,這里面有互為貿易方的角色,也有軍事擴張的內容。
忽必烈東征的起航港
元世祖忽必烈繼承了祖父成吉思汗血液中的征服欲和擴張欲,征戰一生,一統天下,建立起元朝。相較于高麗國的順從臣服,日本此時已與中國脫離外交關系長達 4 個世紀。這對于致力經營東亞,建立橫跨歐亞大陸的蒙古帝國的忽必烈來說,是難以忍受的。寧波,宋時稱慶元府,元時稱慶元路,因其獨特的地理位置,成了蒙古帝國忽必烈征伐日本的備戰基地。
忽必烈分別于元至元十一年(1274年)和至元十八年(1281年)兩次東征日本,可惜均以失敗告終。這里想說一說忽必烈的第二次東征。因“神風”大作,第一次東征鎩羽而歸,忽必烈對第二次的東征頗為上心,早在至元十二年(1275年),任命擅長水戰的哈剌得為沿海經略使兼副都元帥,在慶元建立都元帥府,管轄南至福建、北至許浦之地,并督造海船千艘,一心準備進攻日本。
至元十八年 (1281年 ),忽必烈以日本殺使臣為由,集結南宋新附軍 10 萬人,兵分兩路,東征日本。一路從高麗渡海,一路由征東行省右丞范文虎統帥新附軍乘海船 900 艘,從慶元、定海起航,結果仍舊不盡如人意。個中緣由,有人歸結為日本守軍已有前次抗擊蒙古的經驗,有人仍擁護天命論歸咎于“神風”的破壞,有人認為元軍內部漢蒙統帥矛盾頻起不能協調作戰是主要原因,還有人簡單歸責于蒙古戰艦的粗制濫造和質量低劣。無論失敗原因為何,慶元作為軍事備戰基地以及東征日本的海航港口是毋庸置疑的。
有學者認為,“海上絲綢之路”的研究應局限于貿易、經濟領域,海上的軍事、交通等內容不應放入“海上絲綢之路”的范疇,以免軍事攻擊的行徑污了“海上絲綢之路”的聲譽。實則不然。實現國際交往的方式十分多樣,不僅有平等和諧的貿易往來互通有無,更有暴力迫使的被迫往來。
忽必烈東征日本一事,不聞天朝 400 年的日本,通過“海上絲綢之路”上的異族來客,重新與中國建立起了聯系。而元朝的慶元,推900 艘海船入水,簇擁著將領遠征,以迫人臣服之本心,實現溝通來往之事實,也算是歪打正著。此時的軍事行動,對“海上絲綢之路”的延續是有一定裨益的。而慶元作為起點在其中豐富了自身港口特征的內涵。
寧波在“海上絲綢之路”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因航海而帶來的政治、商貿、軍事、文化事件在歷史發展過程中極大地促進了寧波的發展,也形成了寧波獨特的城市特征。在此贅述的寧波往事,意在摘擇“海上絲綢之路”上的寧波片段,呈現給大家不同的側面,引發對寧波城市發展更深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