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以后,江湖人給了我一個很奇怪的封號——吃貨俠。“吃貨”兩個字,我自認為實至名歸,至于這個“俠”字,我就萬萬不敢當了。
我出生在一個兵荒馬亂的年代,天災頻繁,人禍不斷。顛沛流離,衣難蔽體,食不果腹,成了我童年生活的常態。于是乎,“吃”成了我每日每夜的夢想。而尋找吃的,則是我與生俱來的特長。
我能像松鼠一樣,聞到床底下或者磚縫里,不知是誰掉落的一顆花生米發出的香氣。
我能像灰狼一樣,隔著重重院落,聽見富賈家廚房里的板栗剛剛炒熟爆裂的聲音。
我能像老鷹一樣,看見一里之遙處懸掛在枝頭的一枚果子,即便很小,哪怕沒紅。
無論我流落到哪片異鄉,都會成為那里的孩子王。他們很清楚,只要跟著我混,就算沒有大魚大肉吃,也不至于餓死,頂多有時候餓個半死。
那是個下著大雪的黃昏,天空低沉得如同一個碩大的鍋蓋,壓得人喘不過氣來。一片片不規則的積雪云黃中帶綠、綠中帶灰,仿佛一堆堆發霉的橘子皮。抱歉,那個時候的我,讀書不多,只會用與吃有關的東西來打比方??傊?,那一天,天很陰,天很冷,天很暗。
一場歷時數月的激戰剛剛結束,雙方死傷無數。進攻方把這場戰爭稱為“天魔城爭奪戰”;防守方把這場戰爭叫作“天使城保護戰”;至于我,則把這場戰爭喚作“地瓜之戰”。因為戰爭發起時,秋風乍起,地瓜即將成熟;可當戰爭落幕時,凜冬已至,來不及收獲的地瓜已然枯萎發霉。總之,這一仗,可惜,可嘆,可怖。
飛揚的雪花,迷蒙了我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