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字篇：養自己的孩子當自己的媽

如果你是一個完美主義者、規劃控制狂，那么做媽媽就是世界上最絕望的工作——不光因為孩子理解力不足而破壞力驚人，更是因為他們多變，你控制不了，影響也有限。

因此，紀伯倫才哲學而詩意地說：

“你的兒女，其實不是你的兒女，他們是生命對于自身渴望而誕生的孩子。你可以給予他們的是你的愛，卻不是你的想法，因為他們自己有自己的思想。你可以庇護的是他們的身體，卻不是他們的靈魂，因為他們的靈魂屬于明天，屬于你做夢也無法達到的明天……你是弓，兒女是從你那里射出的箭，弓箭手望著未來之箭靶，用盡力氣將你拉開，使他的箭，射得又快又遠。”

放下詩歌，看看更嚴謹的科學調查，結論同樣令人沮喪：近半個多世紀來，歐美學者的研究紛紛指向同一個結論——包括孿生子和領養兒在內的所有孩子，一生基本由基因決定，后天養育在短期內也許有作用，長期來說作用有限。這一發現不僅適用于外貌、健康、智商，甚至對眾多一直被確信是后天養育的品質，如心理健康、情商、內外向、自信、堅韌度甚至婚姻關系等，同樣適用。

換句話說，如果你想要個美好的孩子，光靠養是養不出來的。

所以你以為咱們當媽的多有能耐？咱們許許多多的付出，并不如想象般收效甚大，孩子即便出落得人見人愛，也更可能是他生而就是一棵堅韌的種子，并非你苦心灌溉所致。

開篇就提這個“泄氣”的話題，是為了告訴大家，不要用孩子綁架自己，綁架咱們的時間、工作、生活、價值觀、人生觀、世界觀。媽媽就是媽媽，不是光芒萬丈的圣母；做個正常人，和孩子正常相處，才能給他帶來正常的人生，不是嗎？

可惜啊，跟我有著同樣想法的媽可不多。

從懷孕開始，能否喝咖啡穿高跟鞋，到出生后胎發要不要剃、該不該堅持母乳喂養，再到孩子要比大人多穿還是少穿一件、上音樂課親子班有沒有用、窮養還是富養、幾歲開始讀書識字、經常加班出差是不是不負責任的媽，等等，她們焦慮萬分。

這樣的媽，自己和孩子已經完全融為一體了，每天想念的、擔憂的、在乎的全是小屁孩的點點滴滴，沒有人能替你分擔，因為孩子最離不開的就是你，而你的其余生活被全部抹去，一旦離開孩子，你就是nobody。

我慶幸自己不是這樣的媽媽。在我心中，親子關系因為分離而親密，才是教養的最高境界。

養自己的孩子當自己的媽

曾經，我也時時把“好媽媽”三個字刻在腦門上，對女兒緊張敏感到不惜與任何人為敵：和一個出租車司機大吵并半路下車，只因為他喋喋不休試圖說服我“孩子一定要剃掉胎發”；和最愛護善待我的一位女神領導陷入冷戰，因為她的母乳觀與我不相符……回想起來，與其說別人多管閑事，不如說是太過自以為是，總以為自己的養育之道才是圣經。

事實上，怎么當媽，都有人覺得不對、不夠好。但也正因為此，其實咱們怎么當都是對的。

別人愛說啥，讓他們說去唄！我奶水不足放棄母乳喂養了，孩子也沒有因此而發育不良，她不是非得只有我才能活得下去，我整天自責得以淚洗面又有何幫助？只要相信自己的判斷，選擇大家都舒服的模式，坦然接受所選模式帶來的好處和壞處就是。

說到底，這是我的生活，我的孩子，與別人何干？

欣喜于孩子與你不同

我從小外向活潑，是老師年年評語寫“開朗大方，熱情友善”的那種孩子，所以若遇到內向、冷靜、不喜熱鬧的人，我總不那么喜歡。沒想到，從女兒很小的時候起，我就看出她不是我所希望的那種“熱情得到處發光”的孩子：她警惕、慢熱，拒絕和陌生人打招呼，不喜歡人多熱鬧的地方，寧可獨自在家里翻書拼圖，學個單車都小心翼翼，一點不似我童年的無畏勇敢。

但我那么愛她，所以全心接受了這些我并不欣賞的性格——有什么關系，她不是世界上的另一個我！哪怕懷胎十月，一旦分離母體，她便與我是完全獨立的兩個個體。我慢慢理解到，她說的話也是經過思考的，她表達的情感更為慎重真切，她不愿意配合社交活動并非故意為難，她貌似孤單、膽怯其實自有她的快樂小天地。于是，我不再要求，更不再擔心，隨她長成什么樣子。

重要的是她喜歡

我對衣飾外貌挺在乎，女兒出生前我沒少花錢在這上面，甚至連尿布的顏色式樣都很在意，力爭搭配協調。然而，從女兒到了兩歲，開始對穿什么有自己的意愿起，這場戰斗我就全然失控：按她自己的愛好，常常是全身花花綠綠，布滿米老鼠、hello kitty、迪斯尼公主等各色圖案，凌亂艷俗。

一開始我武斷做主，還撂下狠話說：“沒有媽媽的搭配指導，你一輩子都學不會品味！”后來我有技巧地給她“框框內的自由”，預先挑選出兩三件都還好的讓她選；再到最后我接受了她的喜好，明白了給她選擇的信心和權利比衣服好不好看更重要。過程中我們經歷了一起痛苦、一起解脫的過程，我也想通了——所謂“離開媽媽的幫助就不行”，其實就是專制和剝奪，如果我愛她，就要以她喜歡的方式進行。

就在剛剛，她堅持穿了條農婦圍裙一般的大花棉布長裙去了她爸爸高大上的公司晚宴，我也權當看不見，女兒高興就好。

不為結果而苦惱

我當然希望女兒成績優異、拿奧數金牌、得鋼琴大獎，入讀常春藤、成窈窕淑女、約會靠譜青年。但我知道，這由不得我做主。

許多媽媽認為，如今孩子條件比自己當年好那么多，只要悉心栽培，一定能讓孩子成龍成鳳。可現實是，孩子和我們不同，可能更好，也可能不如。但這并不妨礙我努力朝著更好的方向努力：我會攢出供女兒讀名校的錢，引誘她上芭蕾課，帶她去旅行、去博物館，每天給她讀聽得懂聽不懂的書，抓住每個機會灌輸美德——我做了當媽的該做的，同時決定不為結果而苦惱。我保證不了孩子的最終成就或幸福，但我付出的時間和愛總能換來十幾年的快樂吧？能給予孩子溫暖的記憶，這就足夠了。

孩子不會照著我想要的方式長大，更不是非我不可，我的世界也并非只有孩子——選擇這樣當媽以后，我輕松了很多，照目前看來，女兒也出落得大方得體。

我想，有舍有放，坦然從容，也許就是最好的媽媽。有首歌怎么唱的？“如果離去的時刻鐘聲響起，回頭讓我看見你的笑臉。”這離歌寫得真好，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