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ld住頭發，就掌控了人生

蔚新敏

初見董明星就把我雷倒了，她芝麻兄弟發型，顏色一道道，彩虹似的，突然想到小時候學的“大公雞，真美麗，大紅冠子花外衣”。

董明星是中醫。二十年前，我乳腺增生，朋友引薦了貼膏藥的大夫給我，我病急亂投醫地跟著去了。記得是個星期六，第一面董明星就把我雷倒了，她芝麻兄弟發型，顏色一道道，彩虹似的。

突然想到小時候學的“大公雞，真美麗，大紅冠子花外衣”。她卻嘻嘻：五點就弄頭發，忙乎了倆小時，漂亮吧。顏色和卷都是一次性的，明天就恢復原樣，就美一天。我趕緊說很好很好，多精神呀，乳腺病人多抑郁，這頭發讓人開懷。心說，如此鮮艷奪目的大夫，不開懷都對不起你。

她柔韌的手在我胸上按一下，疼不？疼。挪個地兒，再按，疼不？疼。她說，你發現沒，肩膀下面的青筋走到哪兒，疼就到哪兒。我雞啄米似的點頭，是是是，看來彩頭大夫真不簡單。她讓我帶五天的藥回家貼，我卻天天去診所找她貼，她的美麗發型吸引著我。半個月后我的病好了，董明星成了我的鐵姐們兒。

董明星飭頭發的歷史源遠流長。十歲，她用竹筷子在爐火上燒燙往頭發上卷，頭發焦了，跟燒豬毛的味道一樣；上大學時牙縫里摳錢燙了個爆炸頭招搖過市，整個學校都圍觀，一個月后不喜歡了馬上剃了個板寸，差點被開除；董明星還把黑豆和紅小豆煮了豆湯當染料抹頭上，塑料袋兜起來，太陽下暴曬，臉皮曬黑一層，頭發還是老樣子，卻招來嗡嗡的蒼蠅……

她喜歡頭發，本是發模的命，卻做了個不露頭發的工作，以前在中醫院上班，一天到晚戴白帽子。

董明星在高大上的中醫院醫術響當當的好，之所以辭職開小診所，全是因為女兒。女兒三歲時說話不清，半語子，好動，北京的專家也解釋不清原因。在幼兒園里老跟小朋友發生打斗，天天負傷，老師和丈夫建議去特殊學校，董明星考察后堅決不送，她要自己教女兒，于是和丈夫三天兩頭發生爭執，鬧騰起來雞飛狗跳，最后她選擇了離婚。

婚是和平離的，有王菲的“我還好，你也保重”的大氣，她辭職，開診所，看病、做膏藥、陪女兒治療、陪女兒學習、飭頭發，忙得不亦樂乎。前同事依然在中醫院養尊處優，她不羨慕，女兒正常生長，大學畢業、工作、戀愛、結婚，一路坎坎坷坷，而她心里舒舒坦坦，得益于頭發的撫慰。

我跟董明星一塊兒學的車，她最怕側位停車，到那兒準熄火，考試那天我為她捏把汗。輪到她上車了，她掏出了一把小剪子，揪起一小綹頭發，咔嚓，剪刀起頭發落，上車，打轉向，加油……動作倍兒規范，副駕上的考官用崇拜的眼神瞅她，高學歷，女性，大齡，丸子頭，動作干凈利索，什么神器？董明星掏出那撮頭發，哼，削發明志。她成了駕校的勵志版，還真有學員效仿，不過，一般都沒董明星的好運氣。

我到她的診所，一言不合她就給我梳頭，或盤或編，染發后新生的白發根上，她稍噴了點金粉或別的粉，頓時，顏色就圓滿過渡了。她說，頭發弄好了，視覺上，身高增加五厘米身材瘦一圈，世界是別人的也是我們的，但終歸是漂亮人的，hold住頭發，就掌控了人生。我說，一派歪理邪說。她追著問，信不信？我答，深信。

（張秋偉摘自《北京青年報》2017年3月6日 圖/豆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