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中的父親

南派三叔

我曾做過一些很難過的夢。夢中我和我的父親在河邊釣魚。

我大約5歲的時候就隨我的父親出去釣魚，一釣就釣一整天，小孩子的精力不夠，到黃昏的時候，我就會靠在爸爸的背包上睡覺。

等走的時候，往往是睡得最沉的時候，爸爸背上我，拿上魚竿和收獲，騎著自行車往家里趕，到家我醒過來，正好吃晚飯。

趴在他背上睡覺，是很不舒服的，但你卻知道自己能安心。我爸爸童年的玩伴也都是玩命的主，喝酒時野得要命，據說老爸19歲的時候，是老家的十三太保之一，后來在供銷社當領導的時候，運西瓜從運河下來，遇到有人搶西瓜，他一根竹篙打了一路，雖然西瓜還是沒保住，但是留下了自己的威名。

夢中的父親已經是現在這個年歲，甚至更老一些。我以前看過很多文章，講得是父親背小時候的作者，作者大了背老了的父親，這種生命的交替，看似天然，對于個人來說，卻往往有無法抵抗的悲愴。我們并不想承認父親的老去，如同不想自己童年那安心的后背消失。

夢中的那一天我們釣完魚，山路崎嶇，父親行走趔趄，行不了幾步已經氣喘吁吁。我看著父親的背影，知道這一天終于來臨，我們兩個人的位置終于要調換。我蹲了下來，說出了之前任何一天，我都羞于說出的話：“爸，我來背你吧。”

我預料到很多回答，倔強的，無奈的，沒有想到，夢中的父親沒有我想的那么頑固，他抬腿上來，我想背起我的父親，然而他滑了下來，他又嘗試了幾次，都沒有成功。

我回頭看父親，他說出了一句讓我非常難過的話：“兒啊，你那么胖，我爬不上來啊。”

夢中的我淚流滿面。

（鄭林鳳摘自者新浪博客 圖/鹿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