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品質敘舊的前提

小題

周末跟女友約好碰頭。出發之前，因為一條新入手的闊腿褲，我難得地穿了一雙淺口漆皮高跟鞋。

到達目的地，見了眾人，才發現這天真是巧，好幾個平常素面朝天的女友，一個個衣香鬢影。不明就里的人看了，哪里相信這就是場平常的聚會？還當是場暗流涌動的時裝展。

我的凈身高是1.66米，在眾女友中肯定不是矮個，所以平日穿平底鞋為多，她們也樂得如此，這樣于我是既不至于掉到人堆里看不見，又能混個舒服兼心安理得。

但是，我絕對不會排斥高跟鞋。踩在高跟鞋上，除了確實有一種能將世界望得更遠的感覺，還能不時地提醒自己走起路來必須風擺楊柳，方能配上高跟鞋的起伏之美。

踩在高跟鞋上，往往不愿意辜負自己激增的海拔，于是頭型、衣飾也統統不可馬虎，細細排兵布陣，鳥槍換炮的感覺便油然而生。此時再看鏡中的自己，神采奕奕，像是立刻有資格有機會承接各種好運的樣子。高跟鞋，真的好像自帶發電機。

這種種結論，當然也可被視為一廂情愿。一次聚會上，一個女友問我：你穿高跟鞋很好看啊，為什么不總穿？我笑說：嗨，我不是低調嘛，不喜歡太出眾！女友嗤之以鼻：你是不是想多了？

女友是多年老友，亦為損友。可是，她的調侃里也有一定道理。就是說，穿上高跟鞋，自己感覺婀娜多姿，其實不過是人間凡景，素人就是素人！但我的感覺最重要啊，我還是覺得勻速使用自己的光圈比較自在，若能陡然增亮，也是首先點燃自己被日常搞得七葷八素的倦怠的心。如果平時總是摩拳擦掌、全力以赴地裝扮，怕是沒有余糧處理厭怠時刻。

當然我相信，有些人永遠可以一絲不茍。裝扮上，她們信奉“永遠展示最好的自己，誰知道轉角遇到誰”。而我信奉，遇到誰，你都得遲早亮出你布衣素顏的模樣。早或晚，聚或散，看緣分，看品種。

但我也絕對不是自欺欺人族。舒服是要的，偶爾的驚艷也是要的。如果已經是一切以舒服為主，那不是風格，而是淪落。一雙高跟鞋，始終不如牛筋底的平底鞋舒服，但是高跟鞋對一個女子美麗、出眾的輔佐，力可敵國。

前幾日，幾年沒見的男性老友來這里出公差，約我一同晚餐敘舊。那天我穿了媽媽好友的女兒從意大利給我帶回來的一雙涼鞋，淺咖啡色，很高的跟，腳踝處有幾根細帶子綁著，配上麂皮絨帶流蘇的黑色及膝裙子，上衣是乳白色麻質襯衫，背了與涼鞋同色的皮和麻相拼的包，對鏡自攬，頓時多愛了自己好幾分。

友人說：哇，看來日子過得很滋潤，神采飛揚。

我說：有愛人有好朋友，日子怎會不滋潤呢？

大家哈哈笑了。

一個好的開場，是一場高品質的敘舊的前提，我真覺得那雙使我挺拔而自信的高跟鞋功不可沒。高跟鞋，不會常常出席我的社交，但也不會輕易從我的生活中退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