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花如命

董行

我說的這個愛花如命的人是我老家的大表哥。他一輩子沒別的嗜好，只愛侍弄花草，他家的院子里一年四季花團錦簇，紅牡丹、紫芍藥、白薔薇、粉海棠、黃月季，還有眾多數不清、叫不上名的花草，把小院子裝扮得絢麗繽紛。

說來也巧，大表嫂一輩子生了三個女兒，個個如花似玉，人稱“三朵花”。說起這三個女兒，哥嫂總忘不了年輕時的一段經歷。

大表哥家到他是三代單傳，所以婚后他一心盼望著有個兒子，好繼承“香火”，可大表嫂接連給他生了兩個女兒。大表哥嘴上不說，心里可憋著一股無名火。

40歲那年，他索性去找了一個算卦的老太太，問問看命中會不會有個兒子。老太太煞有介事地掐算了一番，說大表哥宅前屋后花草甚多，陰氣重，要想有兒子，須得遠離花草。其實并不是老太太掐算得準，大表哥養花遠近聞名，老太太當然聽說過，但她裝神弄鬼，把大表哥蒙得深信不疑。

從此大表哥果然放棄了養花的愛好，轉而操起了獵槍，漫山遍野地跑，不時給表嫂拎回一只野兔或者三兩只斑鳩。表嫂樂得一飽口福，滿心歡喜。他家的花草沒人拾掇，干的干，死的死，一片狼藉，大表哥只裝作沒看見。

轉眼大表嫂又懷上了，大表哥歡喜不已，認定是個兒子。孩子出生時，他守在產房門外，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孩子的第一聲啼哭響起，一個護士出來告訴他是個姑娘，大表哥差點沒暈過去。護士看到他這個樣子，就說：“你老婆在里面也哭著說要扔了這孩子。要不這樣吧，把這孩子送給我吧，你們還能再生一個。我姐結婚10年了沒有生育，我們一家人都會對這孩子好的。”大表哥蹲在地上兩手抱著頭說：“抱走吧，抱走吧，別讓我瞧見……”

就這樣，護士抱走了孩子。好久，大表哥才緩過勁來，找輛車把哭哭啼啼的妻子拉回了家。

回到家后，大表嫂卻不敢哭了，她瞅著丈夫陰沉的臉安慰說：“就當咱們沒懷過這孩子算了，反正以后還可以再要。說不定，再生一個就是兒子啦。”大表哥卻一直沒有笑容。其實，一路上，他不由自主地想著那個剛出生的小妞妞會是個什么樣子，會像她兩個姐姐那樣，有白嫩的皮膚、大大的眼睛和一笑就出現的小酒窩嗎？越想越心疼，越想越渴望把那個嫩生生的小家伙抱在懷里。他著實后悔啊，怎么把親生的骨肉送了人！

第二天一大早，大表哥直奔醫院，找那個護士要孩子。人家不愿意，說你不是說好了給我的嗎，怎么能反悔呢。大表哥可不管那一套，紅著眼珠子拼命似地非要把孩子要回來。最后護士沒轍了。回家的路上，大表哥一直傻乎乎地笑著，把那個天使般的小娃娃緊緊摟在懷里，像天底下所有的慈父一樣，貼著孩子親了又親。

很快，大表哥重操舊業，院子又被郁郁蔥蔥的花草覆蓋了，他養的盆景還被園林局高價買了去。他的女兒們，那三個聞著花香草香、浴著父愛母愛漸漸長大的女孩子，個個亭亭玉立、秀麗聰穎、善良孝順，大表哥這個爹啊，當得真是過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