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叢林
協議撫養非婚生女兒
現年44歲的彭安國是上海市某公司的一名高級管理人員,2008年4月,他與夏惠茜結婚。
彭安國結婚不久,前女友杜秋楓找到他,要求商談撫育兩人非婚生女兒杜夢琪(2007年9月出生)的事宜。經過多次協商,兩人于2008年5月16日簽訂《子女撫養及財產處理協議書》,約定:杜夢琪由杜秋楓撫養,彭安國每月支付撫養費2萬元,至杜夢琪20周歲時止。
2008年8月,杜秋楓來到上海市徐匯區人民法院,以女兒杜夢琪為原告,以自己為法定代理人,將彭安國告上了法庭,主張彭安國在協議簽訂后僅支付了兩個月的撫養費,請求法院判令彭安國自2007年12月起每月支付撫養費2萬元至杜夢琪20周歲。
2008年11月20日,徐匯區法院經審理后,判決彭安國自2007年12月起每月支付杜夢琪撫養費1萬元,至杜夢琪20周歲。判決后,彭安國和杜秋楓均未提出上訴。
杜夢琪漸漸長大,花費多了起來。杜秋楓多次找到彭安國,希望彭安國能增加支付女兒的撫育費。彭安國答應了,分別于2010年4月12日和2011年10月13日向杜秋楓出具承諾書,先后承諾將撫養費調整到每月12000元和每月20000元。在兩份承諾書中,彭安國都寫上:如果以后有任何原因(如家人的壓力上法庭)等產生關于此事的法律糾紛,本人請求法院按照本人此意愿判決。彭安國亦按承諾履行至2014年1月,后未支付相應的撫養費。
2014年6月5日,杜秋楓再次以女兒的名義起訴到徐匯區法院,請求法院判令彭安國自2014年2月起每月給付杜夢琪撫養費2萬元,至其20周歲止。
2014年7月24日,徐匯區法院作出判決(以下簡稱“2014民事判決”),判決彭安國給付杜夢琪2014年2月至2014年6月的撫養費共計10萬元,并判決彭安國自2014年7月起每月給付撫養費2萬元,至杜夢琪20周歲止。判決后,彭安國和杜秋楓均未提出上訴。
妻子得知真相討要財產共有權利
2014年9月,夏惠茜收到了杜秋楓發來的短信,才得知丈夫與前女友的糾葛。“彭安國與我結婚后,他的經濟收入就是我們夫妻的共有財產,我有平等的處理權。可他沒有和我商量就給付杜夢琪撫養費,且每月2萬元明顯過高,侵犯了我作為彭安國妻子享有的夫妻共有財產權,而法院將這一明顯違反法律的撫養協議以判決的方式固定下來,更是侵犯了我的合法權益。”夏惠茜得知真相后十分氣憤,來到徐匯區法院,將彭安國、杜夢琪一同推上了被告席,請求法院判決撤銷“2014民事判決”,改判撫養費每月2000元。
經法院傳喚,彭安國未出庭應訴。
杜秋楓以杜夢琪法定代理人的身份出庭應訴,辯稱:不同意夏惠茜的訴訟請求。她說,彭安國月收入為12.4萬元,年終獎50萬至100萬元,子女的撫養質量與父母的收入應該相當,由此可見,法院先前判決的杜夢琪的撫養費金額并未超過法律的規定,且彭安國有權處分自己的財產。
夏惠茜強調,法院判決的彭安國給付杜夢琪的撫養費金額和給付年限沒有法律依據,彭安國每月的稅后薪資并非12.4萬元,自己與彭安國婚后也生育一女,且他們夫妻婚后并未實行夫妻財產分別制,彭安國也是在被逼迫的情況下作出的承諾,故該判決侵犯了她的合法權益。法庭上,夏惠茜還提供了自己目前無業的證明,要求予以撤銷判決并改判。
杜秋楓隨即提供了彭安國薪資稅前12.4萬元的證明,并強調,彭安國對協議的內容無異議,且杜夢琪是彭安國婚前生育的,法院的判決未影響夏惠茜婚后的家庭生活。
單方能否婚外撫養
徐匯區法院經審理后認為,“2014民事判決”涉及夏惠茜的經濟利益,現夏惠茜認為該判決損害其民事權益,其訴訟尚未超過法定期限,請求成立,對夏惠茜的撤銷之訴予以準許。至于杜夢琪目前恰當的撫養費金額和給付年限,相關方可另行通過協商或訴訟解決爭議,本案不涉。彭安國無正當理由未到庭參加訴訟,視為其放棄答辯權利。
2015年3月24日,徐匯區法院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五十六條第三款、第一百四十四條的規定,作出了一審判決,判決撤銷“2014民事判決”。
一審判決后,杜秋楓不服,再次以杜夢琪法定代理人的身份向上海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提出了上訴,稱:一審法院適用法律錯誤,“2014民事判決”內容沒有錯誤,不符合撤銷條件。該案所涉及的是彭安國婚前所生小孩的撫養問題,不同于一般夫妻共同財產處分。故要求撤銷原判,改判駁回夏惠茜原審的訴訟請求。
夏惠茜答辯稱:一審判決正確。彭安國與杜秋楓就杜夢琪的撫養費達成的協議侵犯了她的合法權益,該協議當屬無效。支付杜夢琪18周歲至20周歲的撫養費非彭安國的法定義務。彭安國每月支付撫養費2萬元至杜夢琪成年的約定嚴重侵犯了她的合法權益。故要求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彭安國在二審過程中表示,同意妻子夏惠茜的上訴意見。
上海一中院經審理后認為:夏惠茜要求撤銷“2014民事判決”的請求能否成立,需從以下兩點分析:
第一,從“2014民事判決”內容來看,彭安國對于支付杜夢琪撫養費的費用和期限均明確作出承諾,原審法院在審查雙方當事人的陳述、提供的證據、彭安國的收入等材料后,確認彭安國應按其承諾的內容履行,故“2014民事判決”內容并無不當。
第二,彭安國就支付杜夢琪撫養費和期限作出的承諾,是否侵犯了夏惠茜的夫妻共同財產權。要解決這個問題,首先需要明確父母基于對子女的撫養義務支付撫養費,是否會侵犯父或母再婚后的夫妻共同財產權。父母對未成年子女有法定的撫養義務,非婚生子女享有與婚生子女同等的權利,不直接撫養非婚生子女的生父或生母,應負擔子女的生活費和教育費,直至子女能獨立生活為止。雖然夫妻對共同所有的財產有平等的處理權,但夫或妻也有合理處分個人收入的權利,不能因未與現任配偶達成一致意見即認定支付的撫養費屬于侵犯夫妻共同財產權,除非一方支付的撫養費明顯超過其負擔能力或者有轉移夫妻共同財產的行為。本案中,雖然彭安國承諾支付的撫養費數額確實高于一般標準,但在父母經濟狀況均許可的情況下,都應盡責為子女提供較好的生活、學習條件。彭安國承諾支付的撫養費數額一直在其個人收入可承擔的范圍內,且彭安國這幾年的收入情況穩中有升,支付杜夢琪的撫養費在其收入中的比例反而下降,故亦不存有轉移夫妻共同財產的行為。因此法院認為,彭安國就支付杜夢琪撫養費費用和期限作出的承諾,并未侵犯夏惠茜的夫妻共同財產權。
2016年4月23日,上海一中院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一百七十條第一款第(三)項、《中華人民共和國婚姻法》第二十五條之規定,作了終審判決,判決撤銷徐匯區法院就夏惠茜訴彭安國、杜夢琪撫養費糾紛的民事判決,并判決駁回夏惠茜要求撤銷“2014民事判決”的訴訟請求。
點評:
上海一中院的判決貼近法律真髓,樹立了裁判樣板,具有重要的法律意義。雖然夫妻對共同所有財產享有平等處理的權利,但夫或妻也有合理處分個人收入的權利。除非一方支付的撫養費明顯超過其負擔能力或者有轉移夫妻共同財產的行為,否則不能因未與現任配偶達成一致意見即認定屬于侵犯夫妻共同財產權。(文中人名系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