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老婆打工

蘇塵惜

【尷尬】

余俊有一個很大的煩惱，當別人問起他什么工作的時候，他都馬馬虎虎含糊其辭。但是每次認識新朋友或是見到多年未見的老朋友，這個問題都是必問的。這不，他又陷入了尷尬境地。

“在哪高就啊？老同學里就你的消息最少，難得能看到你，是不是在哪個地方悶聲發大財，告訴兄弟們一聲，一起賺錢去。”

“別逗我了成嗎？我就混混日子。”余俊含糊掩飾過去，他并不想提起自己的工作。他原先是在企業做財務，后來公司效益不好就辭職了，當時他老婆的公司開得紅紅火火，缺人手幫忙讓他搭把手，起初只想幫一陣子，結果卻一直待到了現在。

要說出他是在給老婆打工，估計得被不少人笑話，所以他從不提這事兒。

席間，溫檀總是打電話來問他一些工作上的事兒，吃一頓飯接了三個電話，從包廂到外面來來回回，最后掛斷之前，他有些慍怒：“能不能讓我好好吃個飯，一天到晚工作工作煩死了。”事實上，他倒不是煩工作，只是一想到自己在為老婆打工，就覺得分外難堪。回到屋子里的時候看到那些人交頭接耳談論，似乎還有提到溫檀的名字，估摸著是有人宣揚了他給老婆打工的事兒，他的臉色更難看了。后來他早早離席了，不想繼續待在那兒。

他也想過自己找工作，只是每次提出要出去做的時候，溫檀就撒嬌：“為什么去給別人打工，卻不肯幫我忙呢，有你在我才覺得安心啊。”溫檀不肯讓他走。

但那間公司不是溫檀一個人創辦的，還有別的合伙人，余俊的處境極其微妙，時不時就有人在背后嚼舌根，說余俊的各種是非。他為了溫檀，暫時忍了那些不實的八卦，可是久而久之，心里有一股怨氣擰著，他不曉得什么時候會徹底爆發。

這次同學聚會結束，不想干的心思重新燃起。反正現在公司情況很穩定，他這個崗位也有充分的后備人選，他離開應該沒事兒。那天回家他就想跟溫檀商量，結果看見溫檀在書房里熬夜看方案，那些即將脫口而出的話又咽了回去，算了，暫時還是別給她添麻煩了。

【憤怒】

給老婆打工這件事，余俊心里雖然有疙瘩，但還是忍了下來的。可當他看到自家老媽也去給老婆打工的時候，心里就生出憤怒來。

家里的老房子需要修繕，老媽就先到蘇州來跟他們住一陣子。因為夫妻倆都忙，誰都沒空照顧老人家，就給了她一些錢和游玩指南，讓她自己先去四處逛逛，等有空的時候再陪她一起去。

可老媽來后的第三天，余俊卻在公司里看到了她，驚得眼珠子都快彈出來了。當時老媽在倉庫里幫忙，瘦弱的身子在一眾年輕人里面顯得特別突兀，余俊一把就把老媽給拽了出來：“媽，你怎么跑公司里來了！”

“閑著也是閑著，我一個老太婆到處瞎晃沒意思。反正溫檀這么能干開公司，我想著過來看看有沒有工作可以做，她就讓我來倉庫看看。”老媽滿臉都是笑意，似乎對于倉庫的工作很滿意，但是余俊卻是滿心憤怒，她使喚他就算了，居然連老媽也使喚，是不是太過分了！

當時他就去溫檀的辦公室找她理論，為什么要把老媽安排去倉庫。溫檀一臉懵了的表情：“是她自己說閑得慌找來公司，我就讓她去倉庫看看，如果幫得上就幫，并沒有使喚她啊。”

“合著我們一家人都給你打工好了！全都幫你掙錢！”余俊氣得拍了桌子，動靜太大引得辦公室其他人都擠到門口探聽。

“給我打工？那我給誰打工？我這么拼搏努力不是為了咱們這個家啊？難道我是為了我自己？一定要把你我分得這么清楚？”溫檀脾氣一向不錯，可是余俊那句話一出，她也忍不住，直接頂了回去。

兩個人僵在那兒，直到余俊媽出現說這次的確是她自己主動要求來工作的，并非溫檀使喚，也答應余俊好好回家待著不來公司，兩人才作罷，但都心有不甘。

溫檀覺得，只要是為這個家努力，誰在什么樣的位置賺多少錢并沒有多大的關系。但看起來余俊并不這樣想，他覺得他做的事情都是為她鋪墊腳石，他心里有不甘，有委屈，以前都憋著，趁著這個機會一下子都爆發了。

【離開】

因為這么一鬧，公司里都知道他們一家的事兒了。余俊辭職那天，辦公室里的人覺得惋惜：“你們都是一家人，何必算得這么清楚，你倆不管誰掙多少錢都是為自己的家，你就別跟溫總計較了。”溫總，余俊在公司里也該叫自己老婆溫總，這種感覺可不好受啊。

余俊去意已定，誰勸都沒用，老媽也勸他別賭氣。可這不是他賭氣，這想法已經醞釀了很久，他要出去自己闖事業。

溫檀剛開始很生氣，不過很快就釋然了。他之前體諒她愿意去公司幫忙，她現在也應該理解他。只是他在六月份辭職，幾乎所有的公司的崗位都是飽和狀態，他的應聘郵件都石沉大海，他又拉不下臉面去找朋友幫忙，來來去去折騰了半個月也沒有找到合適的工作。

溫檀說他傻，也不等找好下家就辭職，一把年紀了還這么沖動。言語里有指責也有關心，若是放在他還在她公司的時候，他能感受到的只有指責，可是現在沒了上下級的工作關系，溫檀的話聽起來反倒順耳多了，好像現在拉開一定的距離以后，反倒能感受到彼此的心意了。

經歷半個月的空窗以后，余俊接到了三家公司的邀請，在去參加面試之前，溫檀特地對他進行了一系列的培訓，希望他能在應聘的時候過關斬將。面對溫檀的大度，余俊有點慚愧，他說了些道歉的話，溫檀卻說：“以前把你圈在公司里，限制了你的能力，也讓你承擔了一些莫須有的八卦壓力，以后有了新工作一定要大展拳腳！”

余俊在心里默默答應，他絕對不會讓溫檀失望的。

【回歸】

到了新的環境，余俊用了很長一段時間去適應。不過有一點非常好，在新公司沒人會八卦他的家庭，少了八卦壓力以后，不用瞻前顧后，做事情要順利得多。夫妻兩個人的話題也不再全是工作，偶爾還能聊些別的，曾經被瑣碎的工作小事消磨的夫妻感情也漸漸升了溫，余俊覺得，他這份工作，換對了。

只是，溫檀依舊繁忙，以前他還能幫得上忙，現在他想插手，溫檀都拒絕他：“沒事兒，我自己能搞定。”她似乎刻意在工作上跟他劃清界限，大抵是因為之前他太過決絕地離開，溫檀表面上說不介意，心里總歸還是有疙瘩的。

那天周末余俊準備了早餐，等溫檀起來吃，可是她出了臥室就急匆匆地離開了，早飯也沒吃，而且臉色很不好。余俊拿著面包跑下樓的時候，溫檀的車子已經疾馳而去。他決定去公司給她送早飯。

即使是周末，公司里還有很多人，那些熟悉的人看到他都詫異，大概是疑惑當初鬧了一場的他怎么會出現在公司。他顧不上別人的眼神，徑直去辦公室送早餐。溫檀也滿是訝異：“你居然來公司？”

“我就不能來啊？”余俊原本還想多說幾句玩笑話，可是注意到溫檀滿桌子的文件，也知道不是開玩笑的時候，便問她有什么需要幫忙，反正在家也是閑著。

溫檀猶疑了一會兒，給他安排了一些急需解決的工作。那一整天，兩個人埋頭工作，像是極有默契的工作拍檔。一整天加班下來，兩個人都累得直不起腰，但臉上都掛著笑容。

溫檀說以前在公司里看到余俊，就會讓她覺得安心，所以自私地想把他一直留在身邊，但是她忽略了他的心情和想法，所以一直想找個機會向他道歉。余俊擺擺手說，夫妻之間還計較那么多干嘛？他也承認自己之前有些自卑，覺著給老婆打工特丟臉，不過現在想通了，有什么丟臉的，若是溫檀以后有需要他回公司的那天，他也會回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