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小淺
周末一大早,我被老婆周蘭叫醒。
迷迷糊糊睜開眼,卻看到她拿著我的手機,淚眼婆娑地問:“這個叫sam的人是誰,為什么你發的每一條朋友圈都有她的回復?”
還以為什么大事呢,就因為這個,五點半將我吵醒?我有點懊惱,但還是揉揉眼,好脾氣地解釋:“他是我之前的采訪對象,一上市公司的富二代,后來成了朋友。朋友回復下朋友圈不是很正常嗎?”
沒想到周蘭酸溜溜地說:“喲,還是富二代呢,長得也很漂亮吧?”
我這才反應過來,原來周蘭把人家誤會成女的了。要命的是,對方朋友圈分享的大多是行業知識,翻到底也沒個自拍照。后來費了很大勁,我才證明了自己的清白。
但周蘭又在我耳邊嘀咕:“他一富二代,肯拿你當朋友?說白了,還不因為你是記者,以后有什么問題,好堵住你的嘴。”
我撇撇嘴,有些無可奈何。按照周蘭的理論,難道人與人之間就不能交個朋友,只能是純粹的利益關系?
這不,前段時間,老家有個鄰居來南京看病,住在我家,順便給我們帶了些土特產。
可鄰居剛走,周蘭就將一大包東西扔進了樓下的垃圾桶。我很生氣,要知道常年在外,心里惦記的可不就是老家的那點味道。周蘭倒好,全給我扔了。
我黑著臉去質問周蘭,她一臉無辜地看著我:“我沒直接還給他,就已經很給你面子了。誰知道他是得的什么病,萬一是傳染病可怎么辦?”
我一時不知道說什么好。別人的好意,在周蘭那怎么就成了壞心眼?
這是我和周蘭結婚的第四年。
當初和周蘭認識時,我倆都到了結婚年紀。兩人覺得合適,很快就領了證。說實話,周蘭是個難得的好妻子。我常駐北京的那兩年,女兒和兩家的父母都是她照顧,這個家離不開她。
但現在,我對她,對這段婚姻越來越失望。有時寧愿守在單位加班,也不想回家。一到家,總是聽到周蘭喋喋不休地跟我嘮叨,而從她嘴里說出來的事,大都是消極的。那些負能量,常常讓我覺得很壓抑。
就比如說吧,看到朋友圈有人曬幸福,周蘭會一臉不屑地嘀咕:“秀恩愛,死得快。你就等著瞧吧,過幾天就要分手。”我記得有次去姨媽家做客,表妹剛發了個和男友的合照,周蘭就這樣毫不顧忌地評價了一番。正好被姨媽聽到,弄得我很是尷尬。
而周蘭在自己的朋友圈,每天都會轉發大量的心靈雞湯。
有天,她的一個朋友給她留言:“跟著你天天喝雞湯,都快喝飽了。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需要打雞血啊?”周蘭說對方居心不良,直接將人家拉黑了。我至今也沒想明白,她從哪里看出對方居心不良了?
還有那次,同事來家里吃飯,周蘭拿出看家本領燒了一桌子的菜。我心里很是感激,忍不住在同事面前夸了她幾句。誰知大家走后,周蘭沒好氣地說:“你這樣夸我,還不是為了自己的面子,平時我將飯菜燒得再好,怎么就從來沒見你表揚過我?”我很是懊惱,難不成夸她也是錯?
就像上次,我媽生病住院,我心疼她要照顧女兒,還得畫圖紙,就請了個護工幫忙。可周蘭知道后,卻一臉不高興地問我:“你是不是一直都不相信我把你媽當我親媽看待啊?”我百口難辯。
周蘭身上的負能量,讓我有些喘不過氣來。我的好心,總被她解讀成另外的意思。
結婚前,我對周蘭不夠了解。結婚后,我們又有兩年的異地婚姻,所謂距離產生美,那時我并沒有發現周蘭是個過于消極的人。從北京回來后,每天和周蘭生活在一個屋檐下,我越來越深刻地意識到,周蘭心里有個巨大的黑洞,總是負能量爆滿。
而我們這些生活在她身邊的人,也跟著遭殃。我父母至今仍住在老家,不愿意和我們同住,丈母娘更是一年也不肯來兩次。而我自己,面對這樣一個每天在耳邊傳播負能量的妻子,越來越覺得吃不消。
特別是這種消極的人生態度波及到女兒身上時,我再也坐不住了。
那天,我正上著班,接到幼兒園老師打來的電話,說女兒在學校和別的小朋友打架。我趕到的時候,周蘭正氣勢洶洶地在和對方家長理論:“你兒子插隊本來就不對,我女兒是在維護正義,她推了下他怎么啦?”
問了半天,我才弄清楚狀況。原來班上組織玩游戲,有個小男孩一著急就插隊了,而女兒很正義地出面制止。原本這是好事,可對方沒有按照她的意見執行,她直接就將對方推倒在地,最后兩人打了一架。
對方家長的意思,兩個小朋友都有不對的地方,相互道個歉就好。但周蘭卻認為,女兒是對的,不需要道歉。因為有周蘭護著,女兒也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班主任看雙方都僵持不下,好心勸和。周蘭一聽就火了,將矛頭對準班主任,質問班主任是不是收了對方家長的好處。最后這事不了了之。
但這天之后,周蘭老是盯著女兒問,老師有沒有找你回答問題,有沒有欺負你?我起初有些不解,老師無緣無故為什么要欺負女兒?周蘭說:“我上次那樣頂撞老師,對方估計還記著仇呢。”
我勸她放平心態:“你想多了,人家哪會那么小心眼?放心吧,別瞎想。”
周蘭卻整日憂心忡忡。直到有天我下班回來,周蘭一臉得意地說:“老公,我找關系幫女兒換了個班級。這下好了,再也不用擔心她被穿小鞋了。”
女兒在旁邊一臉天真地問:“爸爸,什么是穿小鞋?”
我被這個問題問住了。女兒還那么小,周蘭教給她的卻都是人性里糟糕的一面。我忍無可忍,和周蘭大吵一架,但吵完之后,她依然我行我素。
女兒在新的班級并不適應,小朋友都不怎么愿意和她玩。有天,女兒問我:“爸爸,媽媽說那些不和我玩的小朋友都很壞,那我該跟誰做朋友呢?”
我一時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在周蘭的教育和影響下,我很擔心女兒會不會有一天,也像她那樣,總是負能量滿滿。如果這樣,我們這個家還談何幸福?
我甚至有過離婚的念頭,自己帶著女兒過。但這些年,周蘭為這個家付出很多,我們之間并不是沒有感情。只是,對于要怎樣才能拯救負能量爆棚的老婆,我毫無頭緒。
直到那天出差去外地,和大學同學丁洋重聚。幾杯酒下肚,我將自己的苦惱和盤托出。研究過心理學的丁洋,建議我說:“嫂子的這種情況,你得追本溯源,找到根本原因,幫她從這種消極的情緒里走出來。”
“追本溯源?”我反復思考著這句話,然后在公差結束后,去了周蘭的老家。
老丈人和丈母娘在她還很小的時候就離了婚,各自有了新家庭。這些年,周蘭和他們的關系一般,幾乎很少走動。我之前還說她,再怎么也是自己的父母,逢年過節要去探望,但周蘭總是不屑地搖頭:“他們當年丟下我不管,我又何必自作多情?”
在丈母娘講述里,我才知道,跟著奶奶生活的周蘭,經常被隔壁鄰居家的小孩欺負。而她的人生觀,大抵就這樣被建立起來。在她眼里,人性都是自私的。要不然,為什么連親生父母都不要她?丈母娘滿是愧疚地說:“是我和她爸對不起她。周蘭有不對的地方,還請你多包容。”
我點了點頭,對周蘭多了理解。也逐漸明白,自己真正要做的,不是逃避,也不是毫無限度地包容周蘭,而是用愛幫周蘭走出心里的陰影。
那天回到家,我一進門就夸周蘭身上的衣服好看。周蘭有些微微發愣,然后不屑地撇撇嘴:“你哄我開心吧?”。可我看得出來,被我這么一說,周蘭心情不錯。確實如她所說,以前我只是偶爾在人前夸她,在家總是懶得動嘴說好聽的話。
而我做的第二件事,是勸周蘭出去找工作。自從有了女兒,周蘭在家接一些畫圖紙的活,收入還算尚可。但這也讓她活在自我想象里,視野越來越小。如我所料,周蘭的第一反應是質問我:“你是不是嫌棄我了?”
擱以前,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但這次,我拿出了十足的耐心幫她分析利弊。后來,周蘭終于被我說動,開始投簡歷。
事實證明,每天打卡上班的周蘭,身邊的朋友逐漸多了起來,性格也開朗了不少。偶爾,周蘭還是會郁郁寡歡地把事情往最壞的地方想,但這樣的次數明顯在減少。而我相信,這樣的改變,對周蘭以及對這個家來說,都是一個好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