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影

陳垣屹

猶記當年鏡泊湖畔，翠“海”茫茫，綠樹成蔭，不知何處是“岸”。仿佛是誰家女子用纖如葇葦的雙手，將一塊塊綠寶石拼織成這片翡翠幕幔。泛舟湖上，你緋紅的頰映在水里，笑靨凝在嘴角，晃花了人眼。

湖水被木櫓攪碎，蕩漾著漣漪。從一圈一圈蕩開的水暈中，我看見你的秋眸不再澄澈。

我是你生命的延續，是你心底的暖。

你站在瑟瑟冷風中，眼淚在眼眶里打轉，盈盈欲墜，發絲與風糾纏，唇欲動又止。只是這風驟雨疾，涼意侵骨，眼淚卻滾燙滾燙的。窗外的送行人漸稀，只你孤身佇立在梧桐樹下。你不停地擦淚，卻擦不去那深淺不一的歲月痕跡，掩不住那日漸消瘦的面頰。你的顏由朱紅變蠟黃，你的發由烏黑變灰銀。歲月從來都是個無情的行者，毫無偏頗。

路邊水塘把你的身影納入懷中。你獨立的背影盡顯凄涼。你深知，遠方的道路經不起太多的羈絆。席慕蓉說過：“每一位母親都是天使，當她成為母親，她便脫下那件七彩羽衣，從此不再飛翔。”你也曾擁有象牙般的肌膚，有過年輕稚嫩的夢想，有過灑脫的豪言壯語，有過煎熬的漫漫求索。你我如同兩株并排生長的闊葉植物，葉片交錯，經脈相通，在你失去、我擁有，你給予、我汲取的日子里，相互存依，相互攜持。也許水塘見證著我們相依說笑的溫馨時光，流星映亮了我們蜜意洋溢的面龐，春山也為我們低眉，秋水也為我們揚波。

憶從前總是萬般美好。夕陽紫靄將蒼穹映得殷紅，柔和的光輝浸染著世間的一切，萬物籠罩在粉紅色之下，顯得可愛，叫人歡喜。你半倚著宅前老樹靜候我遠歸的身影，明眸中忽然綻開驚喜和欣慰，好似埋怨地嗔道：“這么晚呀？餓壞了吧？”洶涌人潮中，你的手總是似柔又緊地搭著我的肩。摩肩接踵，磕磕碰碰，卻不曾傷及我一毫一分。你的愛并不渾厚，卻細細微微，美得人心為之一顫。

此刻，你輕敲車窗，細道一聲：“注意安全。”耳邊一陣嘈雜，我的心卻如置于無聲處感動著。

車已行，濺起的水花濕了你的鞋，路邊水塘盈盈，枯葉隨波漂蕩。塘中倒影朦朧虛幻，卻傾注著無窮愛意。那黑色剪影，終將成為時光河流上的一屋燈火，指引我前行。

又記得當年鏡泊湖畔，水波不興。你緋紅的頰映在水里，你的秋眸不再澄澈，你水中的影卻透明空靈，盛滿愛意。

（指導教師：郭 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