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刑考驗期內過失犯罪可否適用緩刑

孔斌斌

[案情]2015年1月，方某某駕駛重型自卸貨車在某市的T型路口倒車時，因疏忽觀察，與一小型轎車相撞，致轎車駕駛員死亡，方某某負事故全部責任。案發后，方某某主動報警，積極賠償被害方并取得諒解。另查，方某某曾因開設賭場于2014年8月被判處有期徒刑六個月，緩刑一年。

本案中對方某某在緩刑考驗期內過失犯罪如何處理存在爭議。一種觀點認為，方某某系在緩刑考驗期內再犯罪，無論為故意還是過失犯罪，均應撤銷緩刑，實行數罪并罰，合并執行不得再適用緩刑；第二種觀點認為，方某某在緩刑考驗期內過失犯罪，應撤銷緩刑，數罪并罰后若方某某仍符合緩刑適用條件，可以考慮再適用緩刑。

[速解]筆者同意第二種觀點，理由如下：

首先，現行緩刑制度規范體系并未明確規定撤銷緩刑數罪并罰后不得再適用緩刑。《刑法修正案（八）》規定適用緩刑的條件為“犯罪情節較輕、有悔罪表現、沒有再犯罪的危險、宣告緩刑對所居住社區沒有重大不良影響”，并規定“對于累犯和犯罪集團的首要分子，不適用緩刑”，可見適用緩刑的考量標準主要在于行為人的主觀惡性和社會危險性。至于撤銷緩刑的法律后果，《刑法》第77條規定撤銷緩刑后應數罪并罰，但在并罰后是否能夠再適用緩刑則無明確規定。因此，實踐中對此問題應綜合判斷，要落實寬嚴相濟的刑事政策，做到法律效果與社會效果的有機統一。本案中方某某不屬于絕對不適用緩刑的對象，涉交通肇事犯罪系過失，其并不期待犯罪結果的發生，不應完全排除對其再次適用緩刑的可能性。案發前，方某某以汽車駕駛為業，是家庭經濟的主要來源，讓其放棄“開車”實為強人所難，因此不能以方某某涉嫌交通肇事罪為由主觀臆斷，認為其不珍惜前次緩刑機會并具有再犯罪的危險。案發時，方某某緩刑考驗期即將過半，考驗期內能按期至社區矯正機構報告并嚴格遵守各項規定。案發后，方某某能主動報警，積極賠償被害方并取得諒解。

其次，對于數罪并罰后能否適用緩刑，司法實踐中仍存在預留空間。最高人民檢察院法律政策研究室《關于對數罪并罰決定執行刑期為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能否適用緩刑問題的復函》認為，“對于判決宣告以前犯數罪的犯罪分子，只要判決執行的刑罰為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且符合根據犯罪分子的犯罪情節和悔罪表現，適用緩刑確實不致再危害社會的案件，依法可以適用緩刑”，此意見可作為本案法律適用的參考。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關于辦理職務犯罪案件嚴格適用緩刑、免予刑事處罰若干問題的意見》中也有可供參考的規定：“犯有數個職務犯罪依法實行并罰或者以一罪處理的，一般不適用緩刑或者免予刑事處罰”。該《意見》并未完全否認數罪并罰后適用緩刑的可能，且其規定的適用范圍僅為職務犯罪案件，為本案預留了緩刑適用的空間。

最后，《刑法》第77條第2款規定，違反法律、行政法規、國務院或人民法院有關規定，情節嚴重的，應當撤銷緩刑，執行原判刑罰。據此，有觀點認為違反刑法的犯罪行為嚴重于上述違法違規行為，應以“舉輕以明重”原則否定本案適用緩刑。筆者認為，該條款的重點是“情節嚴重”四字，即不僅要求發生嚴重的危害結果，還要求行為人具有主觀惡性。違反規定、情節嚴重的行為直接與緩刑的執行相關，但不能簡單以違法和犯罪之間的危害程度進行邏輯推理，也不能忽略實際或不結合實際隨意解釋“情節嚴重”這一要素。當然，應進一步完善相關法律、司法解釋以指引此類問題的解決。

綜上，緩刑制度是有利于犯罪人的刑罰執行措施，不應絕對否定緩刑考驗期內過失犯罪再次適用緩刑。本案不屬于法律規定的絕對不適用緩刑的情形，方某某遵守緩刑考驗期內相關規定，案發后積極賠償被害方并取得諒解，沒有再次犯罪的危險，對其數罪并罰后如符合適用緩刑條件，可宣告緩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