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續500年的侗寨谷雨節

寧堅

谷雨節是貴州省黔東南苗族侗族自治州黎平縣肇興侗寨最浪漫的日子，這一天是侗寨年輕人古老而甜蜜的愛情節日。谷雨節的時間在每年的 4月19日-21日。

有女兒即將出嫁的人家，會在這一天蒸煮一種叫“烏米飯”的美食，作為吉慶食品招待來客。烏米飯味道香甜而獨特，類似漢族的“喜糖”，是訂親的吉祥物和標志。谷雨節入夜，侗寨里的年輕男子則會趁著夜黑，悄悄地將糖果丟進曾經暗戀的女孩家里。女孩子們則用“鍋煙灰”趁機抹在男青年臉上，以便認清是誰仍在眷戀著自己。這個活動叫作“摸你黑”，也叫“打花臉”，是肇興侗寨青年尋覓和表達愛情的一種方式。

得知谷雨節這天已訂婚的侗家姑娘王孝蘭家晚上就有“打花臉”的節目，我們就迫不及待趕往她家。時值中午，王孝蘭的母親正在蒸煮“烏米飯”。王媽媽說：“一大早就忙得不得了，昨晚我就用水把糯米飯泡起來，今天我要蒸煮8大桶烏米飯。”

谷雨節為什么一定要吃烏米飯呢？王孝蘭說，“谷雨節”在侗語叫“漸茍嫩墮拉”，意為“吃烏米、播稻種”。

“每逢谷雨節這天，肇興家家戶戶都要做烏米飯，烏米飯是用野生的烏樹葉敲打捶爛，將過濾出來的汁液浸泡糯米后，再用木桶蒸制而成。”王孝蘭的母親說。谷雨節當天最忙的人當數有女兒要出嫁的母親和女孩未來的婆婆，她們要為女孩或者即將娶進門的媳婦忙上一整天。寨子中有將嫁姑娘的人家在谷雨節這天都會蒸好上百斤甚至兩三百斤的烏米飯，上門來討要烏米飯的人越多，越說明這家的姑娘長得漂亮有人緣，受男孩們喜歡，家里人會覺得有面子。

除了蒸烏米飯當“喜糖”用，谷雨節用烏米飯聚餐或者用討要來的烏米飯招待親友，也是不可缺少的習俗。

午飯后，王孝蘭說，與她訂婚的男青年帶著自己的姑嫂、姐妹已經從他們家里出發，正在趕往王孝蘭家的路上。我們立即飛奔出去，趕到隊伍過來的必經之路上等候，不久，浩浩蕩蕩的續親隊伍就出現了。王孝蘭的未婚夫說：“男方家要擔很多烏米飯、酒肉等送到女方家，作為訂親后續親的禮物。”王孝蘭的母親說，這些禮物，女方家留夠自用的，其余的都要送給所有參加晚上活動的親友，以告知大家女兒將嫁，讓大家沾沾喜氣，為新人祝福。

肇興的谷雨活動是對農耕文化與婚戀習俗的雙重寓意表達。據《黎平府志》記載，這個傳統習俗源于明朝萬歷年間，已延續500多年。這一天，除了吃烏米飯，當地還進行“丟卣卣”（yǒu，卣卣是侗家人的日常用品，用薄如紙的毛竹篾片和細如棕絲的篾絲編織成各種花紋圖案，涂以桐油，類似竹簍，是侗家人上山勞作時裝飯食的盛器）、“打花臉”等傳統活動，這是侗族男女青年社交的一個重要內容。

谷雨節入夜后，肇興侗寨漸漸熱鬧起來：這家放鞭炮，那家燃焰火。

我們最感興趣的“打花臉”活動也即將開始。王孝蘭和她的幾個“閨蜜”，已經把烏米飯和抹黑臉用的“鍋煙灰”全部準備妥當。王孝蘭把大門虛掩上，剛關上燈，只見大門就被人悄悄推開，一個黑影將一個裝有糖果的卣卣丟進了屋里，卻不見人進來。王孝蘭將卣卣里的糖果倒出來，盛上烏米飯、啤酒等物，又放在大廳里。突然門外一個男子沖進屋里，拿起卣卣就往外跑，王孝蘭和她的姐妹們眼疾手快，用涂滿鍋煙灰的雙手往該男子臉上抹上，男青年奮力掙扎著往外跑，可還是遭遇“黑手”，臉上蒙的面巾也被姑娘們扯下，還涂了個滿臉黑。這一臉的黑鍋灰讓小伙子對王孝蘭曾經的暗戀之情從此畫上了句號。“摸你黑”是最古老的谷雨節活動，據說也是這個節日的來源，它傳遞的是純潔的愛情、傾心的仰慕以及不能長相廝守的遺憾。

如今，谷雨節已經演變為一種全民娛樂的活動，丟卣卣、“摸你黑”也不再局限于青年男子，所有人都能參與，以至于到最后無論認識的、不認識的，只要走在河邊、街巷，見人就相互抹鍋煙灰。除吃烏米飯、丟卣卣、打花臉等活動，這個善歌的民族還會演唱侗族大歌，谷雨節整個肇興侗寨會度過一個全民歡慶的“狂歡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