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學路上

“盧十四，你的作業呢？”

“忘帶了。”

“回家拿去。”

于是我垂頭喪氣地走出教室，到車棚取出自行車，騎出校門，然而我并沒有去往回家的方向。

那一年我上初二，整個生活的核心，一切痛苦的根源，就是學習、學習、學習！我的成績并不太差，我也有很多精力可以投入到學習上，但我就是不想學。

至于忘記帶作業，這只是我沒做作業時，一個很好的緩兵之計。一旦老師讓我回家去拿，我就趕緊跑到學校附近的江邊補作業。

作業其實也沒多少，十分鐘就補完了，但我不可能用十分鐘就從學校到家走個來回。為了把謊扯圓，我得繼續在江邊待上二十分鐘。我向后躺倒在石凳上，仰面朝天，看著天上的云緩緩飄動……突然之間，我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放松。

一直以來，我的世界就是家庭和學校兩點一線。只有靠瞞、騙、賴，才能獲取一點喘息機會。比如在房間里趴在桌上睡覺，但這些喘息的機會如此有限，根本不能稱之為自由。

而此時此刻，周二上午九點，本應在教室里聽課的我，卻躺在江邊看云。雖然只有短短二十分鐘，卻讓我從牢籠中暫時跳了出來。

二十分鐘后我回到教室，心里已經多了一個支撐我堅持下去的秘密。

從那以后，我忘帶作業的頻率悄然提高了，而回家拿作業所耗費的時間也悄然增多了。我已經很明確地知道，我這是在逃學。但是和那些強行和老師對著干的暴力逃學不同，我的逃學是奉命回家拿作業，因而極為隱蔽。為了守護好這份隱蔽，我要做好兩件事：一、逃學的頻率不能過高，否則勢必引起老師的注意。二、這個逃學方法只能我自己知道，最好的朋友也不能分享。

既然不能分享，就只能一個人游蕩。我該去哪兒呢？最終新華書店成了我的首選，鉆進去隨便找本書看，一個小時很快就過去了。另一個好去處是小公園，那里長期有很多人擺舊書攤，里面還有很多在新華書店里找不到的有趣的書。

可是很快這兩個地方我都不太好意思去了，因為新華書店的店員、舊書攤的老板……居然都認識我了。特別是舊書攤老板，老遠看到我就打招呼：“小伙子，你又來啦！”這令我羞憤難當。我是一個正在逃學的中學生，我巴不得在人群中隱形。我不想被人注意、識破，在背后指指戳戳：“這個小孩也不知誰家的，不學好，成天逃學。”

于是我只好回到江邊，繼續躺下，看云。輕松愉快的感覺漸漸消退，我開始感到無聊、不安，甚至想早點回學校去。

初中已經過去兩年了，此刻迷惘無望的生活還看不到盡頭，我望著天上的悠悠白云，不知該怎樣掙脫這一切，也并未意識到其實這就是青春。

珠珠摘自《視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