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

白航++陳鋒

遠方是我出生的地方，那是我的故鄉。”文藝氣質濃郁的阿雅小時候特別喜歡吟著詩在鐵軌上面散步，那根長長的軌道一路延伸至看不到盡頭的遠方，遠方有什么？詩人告訴她：遠方有故鄉。

大家沒想到，這樣的一個文弱女子居然會做一個瘋狂的舉動。相戀五年的男友齊鵬要去參軍，為了追隨他，阿雅毅然也報名參了軍。

部隊管理非常嚴格，一年多的時間內阿雅只在操場上遠遠地見過齊鵬幾眼。阿雅疲憊之時曾幻想過與齊鵬再次相逢的場景，但絕對沒有想過是在他的遺體告別儀式上。

那天晚上，部隊拉了全團的緊急集合：夜間偷獵團伙在山上盜殺國家級保護動物，一只雪豹中槍跑到咱們山上的電纜哨附近，戰士們為保護雪豹與對方發生槍戰。

這支兵團戰時擔負作戰任務，平時還要執行通訊、警衛及保護山脈資源和協助鐵路部門守衛沿線鐵路的任務。大部隊開進山中，部隊開始在密林中展開搜山。男兵們在前面開路，阿雅手持步槍警惕地看著四周，雖然當了一年兵，現在已是老兵，她還是有一絲緊張，畢竟她是一個沒上過戰場的女孩子，對方又是敢跟部隊開槍叫板的武裝者。

“砰砰！”山的那邊響起了槍聲，有情況！分隊立刻按照電臺所報位置向那邊趕去。

“站住！繳槍不殺！”喊聲在山間此起彼伏，阿雅隨著分隊來到現場，盜獵團隊被逼到一個山洞，負隅頑抗。阿雅熟練地臥倒據槍瞄準，大戰在即，阿雅緊張得手心都出了汗，她擦汗時，突然發現趴在旁邊的竟然是齊鵬！“哎！齊鵬！是我！”阿雅驚喜地招呼道。齊鵬看到阿雅，先是一愣，隨即開心一笑，囑咐她：“不管發生什么事，跟在我后面，別亂跑。”阿雅連連點頭。

“槍口抬高一寸，武力震懾！”電臺傳來參謀長的命令，大片子彈飛下山坡，打得巖石地面火光四濺。“出來抱頭跪下！留你們一條命！”槍聲未落，部隊再次警告道。偷盜團隊從山洞里走出來，把槍放在一旁，雙手抱頭蹲下。

部隊下山將人制服后，又派人去洞中搜查，阿雅又跟在齊鵬身后，這次他拒絕了她：“留在這里。”搜查小隊走進山洞，隨后阿雅聽到一聲槍響，接著又是一陣槍聲，等分隊出來時，渾身是血的齊鵬被戰友背了出來。隊員說，盜獵團隊的頭領還藏在洞里，開了一槍警告戰士們別再進來，子彈打在墻壁形成跳彈恰好避開手持防彈盾牌的開路戰士，打進了齊鵬的脖頸里。

齊鵬躺在病床上，阿雅哭成了淚人，齊鵬用最后一絲力氣告訴她：“先是軍人，再是女人……軍人不哭……”齊鵬最終還是變成了一張照片，掛在了榮譽室的墻上。

祁連山遠離城市，動植物、電纜和鐵路皆是鋌而走險的亡命徒眼中的寶貝，這些年部隊為了保護這些資源，已經付出了近一個排的兵力，現在又多了齊鵬，阿雅問門口的哨兵：“我能經常過來嗎？”哨兵說：“只要你想來，隨時可以。”

為防止阿雅觸景生情，女兵連長建議調她去師部服役。阿雅不同意，說沒事的時候，她有時去看看齊鵬，有時望著遠處的那條鐵路，她家鄉的附近就有一條鐵路，看著鐵路就像看到了自己的故鄉。

“你為啥不想去師部？駐地在市區啊！”戰友過來勸她。阿雅搖搖頭：“他說要我跟在他后面別亂跑，他還在這里，我不能亂跑。”

時間在這片貧瘠又富饒的山里過得不緊不慢，作戰部隊的生活完全褪去了阿雅身上的學生氣，換成了兵味。阿雅轉士官的這年，部隊派出大量士兵外出執行任務，駐地兵員不足，團里決定讓女兵連執行鐵路巡邏任務，于是千年滄桑的祁連山間終于有了一抹靚麗的色彩，女兵們全副武裝背著步槍沿鐵路線行走，阿雅很想再次跳上鐵軌走一走，但現在的她是軍人，她告訴戰友們：“等脫下軍裝的那天，我一定要在鐵路上面走一走。”

“你退伍了打算干啥？還回學校讀書嗎？”戰友笑嘻嘻地問她。阿雅也笑嘻嘻地回答：“書肯定要念，但我不會退伍。”

“那怎么可能呢？”戰友很納悶。“因為我要當軍嫂呀！軍嫂不就是編外戰士嗎？”“阿雅走出陰霾啦！阿雅看上哪個戰士啦？”戰友們銀鈴般起哄的笑聲回蕩在這座永凍冰川上，甚是悅耳。

這天，輪到阿雅她們執行夜間巡邏。走到山口時，軌道上好像有個黑影一閃而過，山上經常有動物橫穿鐵路，大家沒有當回事，但從小看著鐵路長大的阿雅敏銳地感覺到，軌道中間一處凸起的地方很不對勁，她走過去挖開，幾枚用黃色油紙包裝的硬塊露了出來，有根電線在鐵軌下面延伸向山里，疑似電控高爆炸藥。帶隊排長大吃一驚，向部隊報告情況的同時，立刻安排人剪斷電線，帶著隊伍順著線路方向追去，阿雅突然說：“不好！”

排長問她：“咋了？”

“排長，他們不可能只埋一處炸藥！我帶幾個人回去檢查，你繼續追，別讓他們跑了！”

排長說小心點，帶著人向山里跑去。阿雅則返回軌道大步排查，果然沒走多遠又發現一處電線，阿雅將電線剪斷，把炸藥揣進背包里，氣得大罵：“這幫唯恐天下不亂的暴徒們實在太可惡了！”

突然，山里傳來槍響，看來排長已經找到了暴徒。在第三處發現炸藥包，還沒找到電線的阿雅一愣，沖其他戰士大吼一聲：“后退臥倒！”她自己則在卸下背包的同時，把兩枚高爆炸藥緊緊摟在懷里。過了幾秒，暴徒們狗急跳墻引爆了炸藥，“轟”的一聲巨響，破碎的阿雅連同防彈衣一同散落在軌道上。

“嗚——”火車出現在山口，兩名戰士晃動手燈示意停車，可火車車速很快，巨龍壓過阿雅的鮮血，慢慢地停了下來。阿雅年輕的身體和防彈衣擋下了炸藥絕大部分的力量，鐵軌只是受到震動有些錯位。整列火車的乘客開始還驚慌不解，下車后，聽聞了剛剛發生的事情后，方知自己剛剛是過了鬼門關。當他們得知救他們的是一名女兵時，火車上幾名僧人跪在地上為阿雅念往生咒，一度混亂的場面突然安靜下來，所有人站在僧人后面，低頭默哀。

那邊山中，槍聲還在繼續，暴徒們被部隊追上抓住了。

誰說中國無戰事，戰將未必是須眉。再去夜間巡邏時，很多人都說看到了穿著白裙子的阿雅展開雙臂，搖搖擺擺地走在鐵軌上，悅耳的聲音念著一句詩：“遠方是我出生的地方，那是我的故鄉……”

（責編：邵強 2231011950@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