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小鄭重的堅持

耿艷菊

鄰家有祖母，愛講究，潔凈而芳香。樸實鄉村都有大院子，自祖母年輕時從很遠的地方嫁過來后，院里就有了花香。她喜歡花，年年養一庭院。花落，她收集起來，裝進小碎布縫制的一個個袋子，收入衣柜。多做的香袋，分送給鄰人和親戚。年年如此，很多人都受過她微小而鄭重的恩惠。

祖母總是穿戴齊整，把自己收拾得爽朗干凈。有人或無人，出門或在家，總把頭發梳得光滑，簡單的月白衫子穿出溫暖的味道。她又瘦又小還不能說話，可在我們心里她始終很美。過去在老家，我們不叫她啞巴祖母，而親切地稱她香祖母。那是發自內心對她的敬重和喜愛。

讀中學時，有一位平日不茍言笑的語文老師，教起書卻是細致熨帖。他一直用他的堅持，為我們守護著一個習慣。每次課前，他總會用幾分鐘時間為我們講解一首詩詞，然后要求我們記在他為大家準備的筆記本上，課后背誦。

那筆記本是新學期開始時，他從文具店買來，送給每個學生的見面禮物。多年來，一屆又一屆學生，他一直堅持著這習慣。他自然有他的要求，要學生工工整整地抄寫，且會嚴厲地提問記誦情況。

奇怪的是，再調皮搗蛋的學生，也會認真地做這件事。等到學期結束，筆記本不知不覺竟已有了厚厚的分量。

直到數年后，他教給我們的詩詞還銘刻在心中，生活中時不時應景地脫口而出一兩句，為平淡的日子增添了韻味和生趣。老師微小而鄭重的習慣，讓他的學生受益一生。

剛畢業那會兒，在一個小工廠上班，整天坐在辦公室里上網。偶爾逛到一家晚報的論壇，很多人在里面貼文章，熱熱鬧鬧的。版主熱心，每天都會在論壇里公告晚報發表的文章，送小紅花。我信筆寫了兩篇，貼了進去。沒想到很快發在晚報上，文字第一次變成鉛字，很開心，滿世界找晚報所在城市的朋友幫忙買報紙。不料竟收到那位版主的短信，問我是否要樣報，說他可以給我寄。

很快，我收到了報紙。那時候已要過年，我便回了老家。年后，我重新找了一家公司，很忙碌，無暇顧及文字，更沒閑情逛論壇了。這一丟就是六年。

然而，就在前幾天，我有一篇文章竟又發在那晚報上，因緣際會，又來到當年的論壇。和以前一模一樣，還是那位版主，報喜方式還是當年那樣的小紅花，誰想要樣報，他就給誰郵寄。那一刻，又驚奇，又感動。

一個人堅持做一件事，已是難辦，更難的是毫無利益的情況下，一直把那件事鄭重地堅持著，不含糊，不應付。迢迢路途，默默人生，總會遇到很多這樣的人，讓我們在微茫辛勞的生活里，感受這一路的風景旖旎、溫情脈脈。

編輯 趙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