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龍
馮小剛執導的電影《我不是潘金蓮》講述了一個叫李雪蓮的女人,因為被丈夫罵是潘金蓮,從此走上了十年的告狀路。
《我不是潘金蓮》可以視為荒誕劇,但比起它所帶來的“續集”,其荒誕性則相形見絀了。

有報道稱,3月21日上午,北京市朝陽區人民法院開庭審理了潘金蓮訴馮小剛等九人被告案。案由是馮小剛在《我不是潘金蓮》中,“直接侵犯了原告的名譽權,使原告在精神上遭受到嚴重傷害,該電影的出品、預告、宣傳及上映,使對原告的侵權行為大范圍擴散,給原告及其家人、家族名譽造成重大損害,社會評價嚴重受損,不但原告精神上極其壓抑、苦悶,其家人及潘氏家族,整體社會評價急劇降低,隨處可以聽到對原告及潘氏家族的冷嘲熱諷”。
現實中還真有一個叫“潘金蓮”的婦女,她住在廣東增城。報道說,她已經在病床上躺了七八年。最近這半年,癌變讓她幾乎脫了人形,連話都說不利索,只能通過看別人在紙上寫的字,再用點頭和搖頭兩個動作向世界表達態度。
這種狀態下的潘金蓮,告狀未必是她的主意。實際上,這是幾個潘姓族人的主意。去年9月上旬,潘姓族人想找一個“潘金蓮”,以她的名義起訴馮小剛和劉震云“侵犯名譽權”,最后找到了增城潘金蓮,并通過她的親屬問她同不同意。增城潘金蓮就是這樣點頭同意的。
增城潘金蓮的父母或許沒有讀過《水滸傳》及其有關潘金蓮的文學作品,才會給他們的女兒起這么個名字,也相信文學作品和電影曾給增城潘金蓮帶來一些嘲笑,讓她“一直生活在這個名字陰影下”。但如果要告狀,首先要告的應該是《水滸傳》作者施耐庵(或羅貫中),是《水滸傳》把潘金蓮寫成了淫婦。更有甚者,《金瓶梅》作者把《水滸傳》中潘金蓮的故事加倍淫穢化,更應該上被告席。
問題是即便盜墓,也盜不出這兩個能夠上法庭當被告的作者。
而且如果這種訴訟都能成立,那么正像網民所調侃的,姓武的人要告潘家后代毒害祖父武大郎;楊姓族人也可說當年潘金蓮的祖先潘仁美把楊家將害慘了;陳世美、西門慶、秦檜、周扒皮等等后人們都要聯合起來告作者,告出版社,告教育局,還有所有與無辜者同姓名的壞人,都要承擔污名他人的法律責任……
處于病患之中的增城潘金蓮只是被人相中的原告,真正訴訟操作者是部分潘姓族人。可是在這些文藝作品中,潘金蓮和西門慶都被武松殺死了,沒有后代;即便有后代,也應該姓武或者姓西門,都不姓潘。這就難怪網友對一些潘姓后人主動對號入座的行為評論說:“見過往臉上貼金的,沒見過往頭上扣屎盆子的。”
《我不是潘金蓮》引出的“續集”是如此的荒誕,以至于一位資深編輯都不敢貿然相信這是真的,要用數小時的時間來求證這一官司的真假。但在這個奇葩與荒誕土壤豐厚的地方,就是有各種奇葩劇和荒誕劇在不斷上演。前不久,就有一位律師起訴北京電視臺春節晚會小品《取錢》的創作人員,因為其中騙子角色打電話時使用河南口音,律師說這是“地域歧視”和“侵犯河南人名譽權”。
在多屆央視春晚小品里,廣東口音一直都被負面渲染,好在廣東人從來都是一笑了之。真正的自信,是不會太在乎別人的調侃和褒貶的。
荒誕是荒誕劇主創和主演想出名的突圍表演,但他們應該知道,并非所有的出名都是好事,散發著臭味的名氣,只能讓旁人掩鼻。
在這個荒誕劇中,可憐而又可悲的是增城潘金蓮——這位身患重病的女性,就這樣被挾持著去當了一個不在場的演員……
【原載《羊城晚報》】
插圖 / 電影《我不是潘金蓮》劇照 / 佚 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