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和我

田潤明

我的命運好慘，復讀兩年終于考進重點大學，還沒高興兩天，爸爸垂頭喪氣地回來說：“我下崗了！”雙手抱住頭再不吭聲。

媽媽一年前下崗，家里的日子明顯拮據。我那時便提出不再參加高考，上一個高職算了，爸媽哪里肯依，訓斥了我一頓不說，還聲稱即便借錢，也要供我復讀。爸爸指著我的鼻子說 ：“大學是一定要讀的，你小子不要存有幻想。”

媽媽起早貪黑，走街串巷賣起了蔬菜。可干了還不到一個月，被城管撞見，逃跑中惹惱了城管，新買的三輪車也被城管罰沒。媽媽大病一場，身體便垮了，整天泡在藥罐子里。我為了不讓媽媽失望，咬牙告別網上游戲，下了狠心復讀，終于考進重點大學。可如今爸爸又下了崗，吃飯都成了問題，哪里還交得起高額的學費。我說：“大學不上了，我去打工掙錢。”爸爸立時吹胡子瞪眼：“胡說！復讀兩年你也不容易，如果沒考上也就算了。如今兩萬多的復讀費已經花了，不去就虧大了。”說完便去給我借學費。

轉眼寒假來臨。

這天是臘月二十三，小年。我和母親正在吃飯，接到父親的短信，說夜里十二點的火車，兩天后就到家了。

我立馬回短信：“您老買臥鋪吧，路遠，吃不消。”我知道他一定買的硬座，從海南回來，兩天一夜的路程，太遭罪了。我的學校離家只一天的路程，如果買不上臥鋪，都渾身難受好幾天呢。

我立時給父親撥了電話，果然，他買的硬座。我急了，說：“爸，累垮了身體，遭罪不說，我無地自容！你上車后，趕緊去補票處，補一張臥鋪。”

爸爸笑了，說：“你知道心疼爸爸，我就知足了。硬座人多，有人嘮嗑多好。”

父親急忙掛了電話，他心疼電話費。他今年已是快五十的人了，為了我能上大學，背井離鄉到海南打工，恨不得把工錢全寄回家。省吃儉用，加班加點，就是為了多掙幾元，好早日還清去年的借款。

爸爸去年送我到了大學，沒回家就直接去了海南，投奔他的一個老戰友，打工賺錢。他的老戰友是個包工頭。

沒幾天爸爸給我發短信說：“有老戰友罩著，活兒不累，你就放心吧。漫游費很貴，往后短信聯系。”

我每天看天氣預報，留意海南天氣。有一天報道海南持續數日高溫，我擔心爸爸中暑，發短信給他說：“爸爸，海南是不是很熱，可不要中暑，得一場大病不值得。過不慣熱帶的日子就回家吧。”

等了好久，父親回了兩個字：“不熱。”

夜里，我夢見爸爸從十層樓高的腳手架上摔了下來，我尖叫一聲從睡夢中醒來，心怦怦直跳。我有一種不祥的感覺，急忙拿出手機，撥了過去。

沒人接，再打，關機，更擔心了。只得發了短信過去，說：“爸爸，我剛才夢見你了，爸爸你沒事吧。”

我徹夜無眠，沒等來爸爸的回音。

一大早，接到爸爸的短信：“你是想爸了，爸很好。”

頓時心中酸甜苦辣咸翻滾在一起，我潸然淚下。

這次放寒假，剛剛交的女友，提出去西雙版納玩幾天，我無臉推脫，只得求助爸爸。爸爸二話沒說，立時給我匯來三千元。

如今爸爸連個臥鋪都舍不得買，我為了自己的臉面，竟然隱去家庭困難的背景，打腫臉充胖子，罪過呀。

我暗下決心，瞞著爸爸、媽媽趕緊去街道開一份家庭困難證明，開學后在學校申請一份節假日在校打工的名額，自己掙學費。主意已定，我如釋重負，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原載《思維與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