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給每個人發錢了！

李哈霓

2017年1月開始，北歐國家芬蘭正式開展一項全球矚目的經濟試驗。芬蘭政府從目前領取失業救濟的國民中選擇了2000人，在兩年時間里無條件給他們發基本工資，保證其基本生活。在此期間，他們每人每月會得到560歐元（約合4100元人民幣）的基本收入，而且即使找到工作，他們仍然會有這筆收入。

當國家出面，保證每一個國民都有一筆基本工資時，生活該是多么美好！芬蘭的這種做法，被稱為基本收入政策，是目前世界上對福利制度的一種探索試驗。在芬蘭，這也是迄今最大規模的一次試驗，政府希望借此提升國民的安全感，使失業者重拾生活的信心。

歷史淵源

無條件地給每個人發錢，這項政策執行起來很容易，但開始卻很艱難，因為它影響深遠，關乎重大。世界上有的國家對此非常慎重，有的則在猶豫、反復。芬蘭也不是第一個試行這項政策的國家。

美國于20世紀60年代末也曾試行過，當時尼克松總統倡導改革社會福利制度，初步在小范圍內（8500人）給每人發基本工資，一個四口之家每年大約有1600美元（相當于今天約68700元人民幣）。試驗取得了預期效果，但后來由于水門事件以及美國右翼勢力的影響，這項政策遭到擱置。20世紀70年代，加拿大也試行了類似的政策，在曼尼托巴省多芬市，政府從當地人抽取30%的人口，給他們每人發放15000美元。雖然效果不錯，但幾年后因政黨輪換，政策被中止。

今天，基本收入政策又稱為無條件基本收入，在歐美國家非常流行，逐漸發展為一種國際性思潮。荷蘭、加拿大、烏干達、肯尼亞、印度以及美國的硅谷，都已經有政府或者非營利組織發布了相關計劃，新西蘭、英國、法國、納米比亞甚至已經開始著手試驗。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中，也有許多人支持這項政策。在歐洲最近一項調查中，64%的人支持基本收入政策。

興起原因

在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之后，這項政策越來越受歡迎，被認為是目前福利制度改革的最佳方案，并且它還能應對大多數國家面臨的經濟挑戰，比如老齡化造成青壯年減少、自動化導致大量失業。近年來，制造業和服務業不斷升級換代，人工智能和機器人迅速發展，“搶占”了許多人類崗位，給人們就業帶來了極大挑戰。全球最大代工廠富士康，計劃投入大量機器人和自動化生產設備，成功后一條20～30人的生產線就只需要5人。當社會發生變革，失業不可避免時，許多經濟學家認為，基本收入政策將是未來唯一的解決方案。

另外，世界上許多國家長期實行高福利政策，現有福利制度項目繁多，計算復雜，包括支付成本、實施成本、監督費用等，占政府開支很大的比例，逐年積累造成巨大的財政壓力，長久下去將帶來難以想象的后果。近十年來希臘債務危機愈演愈烈，就是源于當初政府財政赤字居高不下而導致的。而基本收入政策雖然受眾面廣，但計算簡單，且只有一項統一的支付成本。相比之下，其實后者更節約開支，能緩解財政壓力。

不勞而獲，人會不工作嗎？

如果全民發錢，人們會不會閑賦在家，沒人上班工作？這恐怕是最大的顧慮，但實際上不會出現這種情況。試驗證明，有了基本工資保障，人們工作時間不僅沒減少，相反還增加了。

美國于20世紀60年代末進行的試驗，發現全民發錢對參與者的主要工作影響不大，而且在業余時間做兼職，尤其是創業的人數還有所增加；同時，還發現有些沒工作的年輕人，有了基本收入保障后，在教育、培訓上投入的時間反倒更多了。

幾年后，加拿大的試驗也證明，有了基本收入保障后，成人的就業率沒有改變。人們的收入增加了38%，而工作時間增加了17%。其中只有兩類人的工作時間有所減少，一是青少年，因為他們沒有供養家庭的壓力；二是初為人母的婦女，因為她們想有更多的時間陪護孩子。

全民發錢，物價會飛漲嗎？

如果每個人突然都有錢了，會不會抬高物價？經試驗證明，全民發錢沒有造成惡性的通貨膨脹，相反還如預期般消滅了貧困，比如加拿大多芬市的貧困人口大幅減少。這在發達國家有效，在發展中國家，尤其是貧困地區也同樣有效。

2008年，在非洲納米比亞的貧困地區開展了這項試驗，取得了可喜的成果。全民發錢后，當地居民平均收入增長，超過基本收入的39%。許多人都能創辦小企業，如面包烘焙、制磚和服裝縫制等，創業的人數大量增長。同時，全民發錢還增強了家庭購買力，為這些商品創造了本地市場。

全民發錢，意味著每個人都不必為基本生活而擔憂，那么人們就有更多時間來搞發明創造，新玩意將層出不窮，進取心也將不斷釋放。職場上，員工們再不用為下個月收入而擔心，工作時也會更加積極、樂觀。

全面提升生活質量

2011年，加拿大曼尼托巴大學經濟學家，對40年前的試驗深入分析后發現，當時幾年的試驗期間，市民高中畢業率增加，受教育程度有所提高；到醫院看病的人次較之前減少8.5%，而且精神病患者數量減少，體重特別輕的嬰兒數量也減少。

這些情況在納米比亞同樣有體現，比如它的輟學率下降了40%。而且，有了基本收入保障后，當地女性對男性的依賴程度明顯降低。這使女性不得不從事性交易的壓力減少，獲得了更多自由，也降低了艾滋病傳播。

既得利益者的憂慮

雖然好處多多，但也不是每個人都贊同。現有福利制度的受益人，恐怕就是最大的反對者。

以英國為例。2015年，英國福利預算為2580億英磅，全國約有500萬人獲得福利待遇。英國成年人約有5000萬，如果把這筆錢平均分配給他們，每人將會得到5160英磅（約合44400元人民幣）。

這比英國政府規定的最低工資——每年13124英磅——低了不少，而且許多失業者獲得的福利補貼也比這個高。在英國，25歲以上的失業者每年可獲得3800英磅求職津貼和4992英磅的住房補助，共計8792英磅（約合75700元人民幣）。兩相比較，全民發錢反倒顯得“收入”少了很多。

還有人擔心，全民發錢會變相鼓勵人們辭職，尤其是干體力活的低收入者。比如環衛工作，如果沒有必要，誰會選擇做垃圾清潔工？因此2016年，瑞士舉行全民公決，否決了實行基本收入政策的提議。

星星之火，必定燎原

然而縱觀全球，支持基本收入政策的仍然是大多數。2017年芬蘭開始試行之后，加拿大安大略省、荷蘭烏特勒克省和美國加州的奧克蘭市，這三個地方宣布將加入到芬蘭的試驗中去。在英國法夫郡和格拉斯哥市，這兩個地方當局也宣布將試行全民發錢的計劃。歐盟許多政治家都贊成這個計劃。

美國阿拉斯加州早在20世紀80年代就實施“全民發錢”，至今已近40年。1976年，阿拉斯加州建立了阿拉斯加永久基金，規定石油利潤的25%應投入進去，為未來阿拉斯加人而服務。自1982年開始，永久基金每年都給該州居民發放現金，迄今每位居民已累計獲得近3萬美元。現在，阿拉斯加的貧富差距是美國最小的州之一，而其貧困程度也處于較低之列。

基本收入政策，其實就是國民收入的一種再分配。隨著科技進步和社會變革，未來物質財富極大豐富時，全民發錢或許就是最好的財富再分配方式。芬蘭和美國阿拉斯加的做法不失為一種借鑒，今天的星星之火，明天必成燎原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