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子



選擇性信息
當今時代,新聞資訊非常發達,人們可以隨時隨地了解國內外各領域的最新消息。這些新聞所報道的“世界”,一定反映了世界的本來面目嗎?
比如關于恐怖襲擊的報道。2015年底,在美國加州的圣貝納迪諾市發生一起惡性校園槍擊案,事后當地人接受采訪時,有的表示以后將自己在家教育孩子,不敢讓其上學校了;有的表示以后在家看電影,不敢去電影院這種人多的地方了。當地人的心情可以理解,如果遍地都是恐怖襲擊,那么呆家里肯定最安全了,可是恐怖襲擊真的如此普遍嗎?
事實上恐怖襲擊根本沒那么多。媒體所報道的,都是一種選擇性信息。關鍵在于,人們往往通過媒體報道,來了解世界。以“片面”的選擇性信息,來認識“全面”的世界,有時自然會不恰當,通常這會帶來錯誤的自信心。
媒體報道的“世界”
美國《紐約時報》是一份全世界發行的著名報紙,涵蓋全球各地的最新消息,其中對恐怖主義的報道,可謂是及時又細致。自9·11之后,有關恐怖主義的報道在全球從未中斷過,歐洲的法國巴黎、比利時布魯塞爾、德國柏林,北美洲的美國奧蘭多和圣貝納迪諾,還有亞洲的中國新疆,等等,世界各地幾乎都發生過恐怖襲擊。
一時之間,人們談恐色變,尤其害怕自己一不小心成了受害者。那么恐怖襲擊與刑事案件中的兇殺案相比,哪一個會導致更多的人非正常死亡呢?
左述三個柱狀圖中,左柱和中柱分別表示同一時期美國和全世界恐怖襲擊與兇殺案造成的死亡人數的對比,右柱是同時期《紐約時報》報道的死亡人數對比情況。通過對比,很明顯地發現2015-2016年間,恐怖襲擊造成的死亡遠遠少于兇殺案,不論在美國,還是全世界范圍內都是如此。但是在右柱對比圖,即《紐約時報》的報道中,恐怖襲擊造成的死亡人數與兇殺案卻幾乎是相同的數量。
出現這種情況的原因或許有很多,比如媒體希望使人們提高警惕,避免將來可能有更多人受害;也可能是媒體認為恐怖主義能引起讀者更大的興趣,有利于增加發行量。但不論原因是什么,至少在《紐約時報》,尤其是封面報道上,恐怖主義所占比例遠高于其他事件。
于是讀者接收到的信息就出現了偏差,他們以為,非正常死亡的美國人,相當一部分原因是由于遭到了恐怖襲擊,并且恐怖襲擊在美國非常猖獗。如右上圖,就是美國人2015年在《紐約時報》上讀到的恐怖襲擊死亡情況。
很明顯,西歐和美國的恐怖襲擊死亡人數遠高于世界其他地區,兩者加起來有150人,占比高達75%,而其他地區一共僅有49人。
但是實際情況到底怎樣呢?讓我們再以數據和圖表來說明,見右下圖。
實際上,2015年全世界共有約30000人死于恐怖襲擊,受害者多數是無辜平民,其中大多數是穆斯林平民。目前,世界上有許多武裝沖突地區,比如伊拉克、敘利亞對伊斯蘭國(ISIS),尼日利亞對博科圣地(伊斯蘭組織,相當于塔利班),阿富汗、巴基斯坦對塔利班的沖突,等等。武裝沖突要么帶來局部戰爭,要么導致民族、宗教矛盾升級,其中夾雜著不斷發生的恐怖襲擊。由于大部分襲擊發生在穆斯林國家,也造成大多數受害者是穆斯林平民。
照此計算,西歐和美國的恐怖襲擊死亡人數尚不足1%,這與美國人對恐怖襲擊的印象實在是大相徑庭。這說明,媒體的選擇性報道給讀者帶來多大的影響!
媒體左右決策
媒體報道是信息的來源,而信息又是人們決策的依據。建立在媒體報道上的決策過程通常是這樣的:
從圖中看到,媒體報道作為其中一個因素,發揮著非常重要的作用。如果把推理過程簡單列述出來,應該是如下表這樣的。
雖然表中只列出了推理過程,但很明顯人們可以據此做出決定,而且相應的結果也會不一樣。比如法國巴黎發生恐怖襲擊后,旅游業下降了70%;美國9·11之后,人們害怕乘飛機,紛紛坐汽車,結果導致在隨后幾個月內,車禍死亡人數額外增加了至少1000人(美國車禍死亡人數平均每月約為3000~4000)。其實以實際而論,不論什么時候,乘汽車的風險系數都要比飛機大得多。
這就是接收選擇性信息的后果,從某種程度上說,這樣的報道是不道德的。因為它會影響人們的決定,而且常常是負面的影響。
集體扭曲的觀點
這種情況意味著,人們對世界的看法常常不是世界本來的面目。
在中東國家,民眾對美國的印象,同樣都來自媒體報道。選擇性信息同樣存在于中東的媒體上,自然而然民眾會讀到關于美國空襲、軍事行動的大量報道。并且在這些報道中,美國軍事行動造成的平民傷亡,肯定會被重點報道。比如伊拉克戰爭至少造成10萬平民傷亡,而戰后美軍(2011年底全部撤離)直接、間接地又“造成”了多少平民傷亡……這些肯定都是報道的重點。然后,他們就會把災難歸咎于美國,根本不可能同情美國人在恐怖襲擊中受到的傷害。
如果再算上其他相關報道,比如阿布格萊布與關塔那摩的監獄丑聞,中東民眾對美國的“偏見”就更強了。那么在這種情況下,讓中東穆斯林去理解美國國內對穆斯林的“偏見”,豈非癡人說夢?
之所以產生這種現象,源于回聲室效應,即反復強調某方面事實,會讓大多數人認為這就是全部的事實,就像回聲室里的聲音不斷回蕩一樣。媒體報道有偏好,會選擇有價值的、感興趣的、相關的話題(即對另一些話題不涉及),而人們讀新聞時也會“迎合”偏好,同樣選擇自己感興趣的、有關的信息。這種偏好會帶來回聲室效應,一定程度上扭曲人們的世界觀,就好比有一只看不見的手在引導讀者走路。
媒體不是公益事業,有報道偏好似乎可以理解,因為它必須迎合讀者的興趣,保證發行量,否則就沒有利潤無法生存。《紐約時報》的編輯們看來,或許恐怖主義事件能引起讀者更大興趣,就大幅報道、刊登許多相關事件,宣傳烘托。另一方面,或許這里面也有恐怖分子暗中助力,因為他們借此就能恐嚇更多的人群,擴大恐怖影響,招募更多的狂熱跟從者。
讀者有偏好,似乎也能理解,畢竟人們都有自己的興趣愛好,而且精力有限不可能面面俱到。但是,如果人們僅通過媒體報道來了解世界上發生了什么,并認為這就是世界的本來面目,而沒有意識到媒體報道具有選擇性,那就大錯特錯了。
回聲室效應在媒體報道上幾乎無可避免,如今在社交媒體時代更是如此。以前,它僅限于一定范圍內,在一個國家、社會、群體內產生效應。但是,今天處于社交媒體時代,每個人都會發“新聞”(微博、朋友圈、Facebook、Twitter等),毫無疑問都帶有強烈的個人偏好——跟自己有關。人們受媒體、“朋友圈”的影響越來越大,個人偏好對大眾的影響越來越廣,那么我們更要明白,新聞的回聲效應與新聞背后的世界是不一樣的,只有這樣我們才能透過新聞,樹立全面的世界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