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紅
少小接觸的文學作品委實有限。魯迅給我最初的啟蒙,竟是從鄰家門旁的廢紙框里亂翻,翻出《大學國文》中的《狂人日記》,躲在被子里偷偷看看狂人的囈語,體會“吃人”的心理恐懼和“救救孩子”的無聲吶喊,分明看不懂。父親早年曾喜歡吟詩作詞構思小說。可是隨著周圍親友的倒霉,他不再敢碰文學。俺眼睜睜地看著他,把自己過去珍愛的小說一本本燒掉。有些書甚至沒頭沒尾,連封皮都沒有,不知經過多少人傳閱。因潛在的憂慮和恐懼,他燒得干凈徹底。連俺借一位鄰家大姐姐的書,也被撕碎,投入熊熊燃燒的爐火之中。事后俺被朋友臭罵了一頓,內疚得抬不起頭。
母親為孩子們拆洗被單,發現枕頭下厚厚一本、紙頁已經泛黃的舊書,拿起一看,竟是《紅樓夢》。才八九歲的小孩子,怎么會讀這個?父母的大驚失色讓俺感到好奇。從同學家箱子里翻到這本書時,被那些線條古樸簡潔、造型生動的人物插圖給迷住了,就抱回來,蒙上薄薄的透明紙臨摹。母親的擔憂竟讓俺有了偷嘗禁果般的快樂。
姨媽家幽暗的閣樓里,也藏著上百部中外名著,那是一生酷愛讀書的姨父的藏書。趁著放暑假,俺貓在閣樓里,度過一個又一個無人打攪的白天黑夜。古今中外、文學歷史加科幻。終日沉迷,一本又一本。有時哭,有時笑,有時怔忡,有時憧憬;像個小瘋子,簡直忘了身外的世界。姨媽點著鼻子罵“書蟲”。她怎會想到,書蟲,就是我最樂意聽到的贊美呢?
青澀年華還接觸了不少的俄羅斯文學,普希金、萊蒙托夫、托爾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普寧,還有寫“多余人”的屠格涅夫,我的幾十本詩抄記錄了我對那種與生俱來的憂郁的沉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