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佳燕
王安憶是一位從不中斷寫作的勞模式作家,寫作成了她重要的生活方式。新年伊始,她便有三部中篇新作問世。語言敘事上延續了《長恨歌》以來的細密和貼實,不過更為圓熟通透,充滿纖毫畢現的生活細節和對人物心理的細微洞悉。王安憶的小說特別有密度,每一句話都言之有物,形式化作了內容本身。敘事的密集并不是情節多么跌宕起伏或人物命運大起大落,而是充滿了日常生活的煙火氣息和繁忙景象。無論是草根出身、躊躇于養母與生母、香港與內地的中年男子,還是因女兒留學輾轉在國外幾個城市的中產女性,穿梭于上海各個階層和城鄉之間的農村老婦,時代大背景與人物小心思,城市風情與世態人情,時空變換騰挪帶給人物的滄桑感和命運感,王安憶都熟稔于心,如數家珍。這些大量細實的敘事,撐起的是整體上的務虛,《王安憶小說講稿》中說:“小說不是現實,它是個人的心靈世界,但是鑄造心靈世界的材料卻是我們所賴以生存的現實世界。”對人物心靈世界的探尋和建構,投射到這三篇小說中就是對個體心靈歸屬感的觀察入微、體貼備至。
《鄉關處處》寫紹興鄉下女人月娥到上海當鐘點工的經歷,這是時代潮流下農民工的普遍處境,由鄉而城的大遷移與年頭年尾的城鄉折返。小說以月娥為敘述本體,通過她的足跡和目光在城市穿梭,打量不同階層、身份的人物和生活,從而反映當下社會現實和人情世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