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入歲晚花

寧溪姑娘

楔子

當(dāng)顧斐來到大牢時，我正蹲在臟兮兮的地上，和隔壁的囚犯討論晚上獄卒會給我們吃什么。牢頭給他開了門，他緩緩走了進(jìn)來，喚道：“阿圓。”

我聞聲抬頭，就看到顧斐袖手立在我面前，一雙鳳目的線條十分流暢，像是最柔順的綢緞，迤邐到了微微上挑的眼角，卻不是往日那般似笑非笑的模樣。

我有些驚訝地問：“今日終于輪到我上斷頭臺了？”

他一愣，隨即眼中浮現(xiàn)出顯而易見的傷痛：“阿圓……”

我拍了拍裙擺上的土，打斷他的話：“走吧。”

我不想再聽他說任何一個字。人們都說，青梅竹馬不能在一起的原因，大抵是因?yàn)楸舜颂煜ち恕Ｔ囅耄绻粋€人自從一出生就認(rèn)識你，對你從小到大的各種糗事一清二楚，對你的各種習(xí)慣他比你自己還要了如指掌，這樣的話，你十有八九也是不會喜歡他的。

可我一直覺得，我和顧斐是個例外。這個錯覺一直延續(xù)到我眼睜睜地看著顧斐一聲令下，無數(shù)兇神惡煞的官兵便如蝗蟲一般占領(lǐng)了我家相府。那天他身著一副銀白色鎧甲，騎在高頭大馬上，說不盡的英姿颯爽。陽光映在他手中的紅纓長槍上，那刺目的光，灼傷了我的眼睛。

那時我就想，我大概再也不會喜歡他了。

一

大晉嘉寧三年冬，嘉寧帝顧斐為先皇守孝三年后，將一陸姓女子接入宮中，極盡恩寵。并于當(dāng)日下詔，命欽天監(jiān)盡快擇一良辰吉日，同時令太常和鴻臚兩寺準(zhǔn)備封后大典。

無數(shù)朝臣上書皇帝，開頭言辭懇切地表達(dá)自己對大晉的耿耿忠心，繼而列舉冊封這等罪臣之女可能造成的危害，接著痛斥此女的過錯簡直罄竹難書，末尾再添聲淚俱下的一筆：若陸氏女為后，國將不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