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圣，我們來也

孫白

這一天，秋高氣爽，落葉紛飛，是個難得的愜意日子。大圣在花果山睡醒，突然覺得世界那么大，自己應該出去看看。正好自己還有幾個同門兄弟，身在異國他鄉。這么多年來，大圣只聽過他們的名字，卻沒有機會見上一面。

此次出行，正好可以見上一見。

于是，心情大好的大圣一拍大腿，揮手告別了江流兒和他的師父，走上了“尋親”的道路。

一

大圣耳靈，曾聽其他妖怪們說過，日本的《七龍珠》里，有一位小兄弟，和他一樣，也叫孫悟空。他天生怪力，小時候被龜仙人的大弟子孫悟飯收養，在他去世后獨居山中，守護著遺物四星龍珠。

聽說這小子挺能打的，動不動就要和強大的對手對戰，頗有俺的氣勢，俺今兒定要去會一會他！大圣心里想。

“嘿！姓孫的大兄弟！出來比劃比劃啊！”大圣從跟斗云上跳下來，舉目四望，期待出現另一只厲害的“猴子”，來和自己一決高下。

“什么是‘大兄弟？”一個清脆的聲音從一棵大樹上傳來。

大圣回頭一看，從樹上跳下一個少年。他有一頭黑色翹發，身上背著一根長棍，屁股后面還拖著一條尾巴。

看到這樣的“兄弟”，大圣頓覺自己“猴軀”一震，“無法直視”地揉揉眼睛：“你是那個孫悟空（以下都簡稱悟空）？奇怪奇怪，怎么除了尾巴和俺相似之外，其他地方都成了這般模樣？”

悟空繞著大圣看了一圈，最后恍然大悟般地大叫起來：“哇，你是《大圣歸來》里的大圣？你怎么來找我啦？是要和我比武嗎？”

“小屁孩，俺現在不想打架，快快回答俺的問題。”大圣咬著一根草，一屁股坐在地上。

“哦……”見不能比試武功，悟空有點蔫蔫的，“你問我為什么變成這樣？看你這么驚訝，肯定沒見過大洋彼岸，漫威里的‘HandsomeMonkey King吧？”

“Handsome Monkey King？”大圣滿臉疑惑，“那是啥玩意兒？”

“就是美猴王啊！走吧，我帶你去看看。”

大圣和悟空踏上跟斗云，不一會兒就來到了美國的一處屋子。

“嘿，美猴王，你在哪兒呢？”悟空一落地就喊了起來，“快出來，看我把誰帶來了！”

“誰啊？大周末的這么吵。”一個低沉的男音抱怨道。

大圣抬頭看去，只見一個冷漠的男人走了出來。他身穿紅黑色緊身衣，身后拖著一條清朝人才會有的“麻花辮”。

這是美猴王？除去辮子，這難道不是“光頭強”嗎？大圣的內心幾乎是崩潰的。

“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美猴王轉了轉手里的棍子，“我又不是真的猴子……好吧，看你這疑惑的樣子，我去把《功夫熊貓》里的阿寶喊著，咱們可以好好聊聊。”

“有道理，”悟空甩甩尾巴，“那我去把《黑塔利亞》的王耀喊來。”

“那就在俺的花果山集合吧。”大圣撓撓頭，嘆了口氣，“俺請大家吃飯。”

二

暮色四合，殷紅的晚霞鋪滿了天際，纏繞著丹桂花香的晚風徐徐吹來，落日染紅了每個人的眼眸。

大圣燃起一個巨大的火堆，旁邊零零散散放了好幾十顆大蟠桃。王耀站在火堆旁，小心翼翼地烤著食物。阿寶和悟空正在搶一個大肉包，說好了誰搶到讓誰吃。而美猴王則靠在旁邊的樹下，看著忙碌的幾個人。

作為花果山的東道主，大圣說話了：“俺說話一向不拐彎抹角，今天喊大家來，就是想弄清楚，你們幾個到底是咋回事？除了王耀和阿寶之外，你們身上多少都有俺的特征，可咋和俺的模樣差了十萬八千里呢？”

“就說俺老孫，”大圣指了指自己，“俺作為一個著名的中國元素，是按照名著《西游記》上的描述來塑造形象的。無論是在動畫連續劇《西游記》里，還是在電影《大圣歸來》里，俺都穿虎皮裙，用金箍棒，愛吃桃子。俺本以為悟空和美猴王都和俺一樣，沒想到今天一見，竟然是這般的不同。”

“這就是中國元素運用上的差異了。”悟空翹起了二郎腿，尾巴在身后搖啊搖，“中國元素在中國動漫中的運用，講求符合歷史文化事實。人們已經習慣了書籍《西游記》里關于猴子的定位，不管是《大鬧天宮》《寶蓮燈》，還是大圣的《大圣歸來》，都是以《西游記》中的形象和主線為基礎稍做改變，而日漫則不一樣。”

說著，悟空用自己的尾巴纏住腰：“日漫是單純地把中國元素拿來塑造角色，比如說《七龍珠》，雖然我也叫孫悟空，但整個故事的內容卻和《西游記》沒有什么關系。我有尾巴，會變成大猩猩，但這是因為我是‘外星人，可以說，我的形象有來自大圣的靈感，卻不全部都是。”

“或者可以這樣說，日漫擅長通過塑造人物來詮釋中國元素，比如說我。”一邊的王耀接過話題，“在《黑塔利亞》這部國家擬人的動漫中，我是中國的擬人形象。我被設定為長者，會做飯、熱愛和平、優雅而能干，這些屬性中帶有他國作者對中國的認知。而且，我的上司是一條青龍，我的衣服上有很多清朝服裝的元素。這些都是日漫的作者，通過在我身上展示的中國元素，表達對中國文化的理解。只不過，這種理解帶有很大的主觀性。”

“有時候我就覺得，作者完全可以給我換一身漢朝的曲裾深衣，不必總穿同樣類型的服裝。”王耀戳了戳自己的衣領，瞇眼笑著說。

“既然帶著主觀性，自然就會對原有的文化進行改編，而美國動漫對中國元素的改編更大。”美猴王抱著胳膊，冷冷地說，“你看我，發型是清朝的，棍子使得很厲害，還會變化術。漫畫中，我的定位是——清末的凡人，偷取孫悟空當年留下的如意金箍棒時，獲得部分美猴王的力量。除此之外，已經看不出我和你們有什么相同之處了。”

“除了把人物和‘中國元素融合改變之外，美漫對其他方面也有很多這樣的改動，”圓嘟嘟的阿寶嚼完手里的大包子，開心地接過王耀遞來的烤肉，“比如在《功夫熊貓》里，不管是建筑、服飾、飲食、禮儀，都運用了很多中國元素，作者努力地想要塑造出一個完整的中國環境。但是，國家間的文化傳統有很大的差別，所以他們營造出的環境盡管看起來很像，卻和中國歷史上真正的模樣并不相同。”

“還有，國外的動漫作者都很喜歡加入抽象的中國元素。”悟空擺出一個進攻姿勢，“當初龜仙人交給我最厲害的武功是‘龜派氣功，這就很有中國‘氣功的意思。”

“氣功？”大圣啃著蟠桃，想了想，“是挺抽象的。”

“日漫有，美漫也有啊。”阿寶吃完一串烤肉，擺出太極的“白鶴亮翅”姿勢，“在《功夫熊貓》里，他們喜歡談論‘氣，談論‘道，它不像器物衣服，而是一種玄妙的概念，非常抽象。盡管作者在理解的過程中，會和中國文化原有概念產生一些偏差，但他們的確在努力地營造一個完整的環境。而這些，中國動漫反而忽視掉了。”

“總體來說，中國動漫更喜歡依托傳統文化的背景，元素的運用卻比較零散，而美日動漫作者在運用中國元素的過程中，會根據本國民眾的認知進行改編，再借用人物表達出來。”王耀呼了一口氣，把最后一口食物吹涼，“當然有時候也會有相似的運用。比如說古色古香的建筑，行云流水的民樂，紅彤彤的燈籠和璀璨耀眼的煙花。”

“就是因為這些不同，我們才能成為獨一無二的存在。又因為這些相似，我們在異國他鄉的‘世界里，仍能觸摸到來自故鄉的溫度，這一點還是不錯的。”美猴王淡淡地說。

夜幕將至，艷色的篝火熊熊燃燒，身形各異的五人并排躺著，枕著手臂看著夜空中閃爍的星光。關于“中國元素”的討論也在這個寧靜而和諧的夜晚，漸漸消散。

大圣閉上眼，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俺這幾個兄弟真是棒得沒話說！明天得和他們打一場，較個高下，排個兄弟順序，俺肯定還是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