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海螺

◆ 清 寒

說話的海螺

◆ 清 寒

醫院走廊，入夜開始安靜。疲倦暫時戰勝了部分恐懼，陪床的家屬們，有的蜷縮在泡沫拼合的地板上，有的弓起蝦一樣的背趴在病床邊。影子飄進來，在病區門口站了站?？謶指羞€在。為了躲避恐懼感，她已經很多年不進醫院了，尤其是在這樣的深夜，恐懼以乘法甚至N次方的速度增長的深夜。穿越恐懼需要勇氣，她還沒準備好，但她非走這一趟不可。

“讓我看看他?！薄安恍?！”“我必 須 看 到 他?！薄?聽 我 的， 先 回去?！薄安?！”“明天。明天或者后天，我保證，會讓你看他?！薄艾F在。”“現在不行。你受不了?！薄拔铱梢?。”“恐怕不行。”“我可以。我說了我可以！”“……”“我可以！我可以！我可以……”但她暈倒了，在看到他第一眼的時候，恐懼在她的生命里砸出了黑洞，巨大的黑洞。

她覺得心慌，喘不上氣。她想奮力爬出黑洞，但是不行，沒有著力點，即使是壁虎，也無法攀爬那么光滑的洞壁。

“你沒事吧？”

護士的問話讓她從幻覺中清醒過來。她注意到自己的一只手摁在胸口，另一只手扶著墻，彎著腰，呼吸粗重而又急促。

“不，我沒事?！?/p>

“你看上去很難受。”

她收回扶著墻的手，直起腰，說：“現在好了。”

“你……確信？”

“對，真的好了?！?/p>

“陪床很辛苦。要注意休息。如果你自己先累垮，就沒辦法照顧親人了?！?/p>

“對，謝謝?！?/p>

護士微笑了一下，進入一間病房。

她透過門上的玻璃向里看，護士在給病人換液，至少會在病房呆十秒。十秒足夠了，她像風一樣刮到ICU室，開門，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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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響了。歐陽楠從夢中驚醒。床頭柜上的鬧鐘指在午夜一點。同樣是床頭柜上的鬧鐘，證明她此刻躺在家里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