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的相對論 百年巴塞爾鐘表珠寶展只爭朝夕

王諍

“如果你愿意將人類的5萬年歷史壓縮成短短的半個世紀，在這個時間跨度下，我們對于開始的40年知之甚少，除了在這40年的最后階段我們學會了用獸皮遮體。在此標準之下，10年前，人類走出洞穴，開始建造新的家園。五年前人類才學會了寫字和使用有輪子的車輛。基督教產生于不到兩年前。印刷出版今年才出現。在人類歷史的50年間，在最近不到兩個月的時間之前，蒸汽機為我們提供了新的動力。牛頓發現了引力的意義。上個月出現了電燈，電話，汽車和飛機。僅僅上周我們才發明了青霉素，電視與核能。如果現在美國最新的飛船能夠成功抵達金星，那么我們才真正算得上在今天午夜抵達其他星球了。”

美國前總統約翰·費茨杰拉德·肯尼迪1962年9月12日在賴斯大學的演講如是我聞，在這篇《我們決定登月 （We Choose to Go to the Moon）》的演講中，總統先生站在20世紀的中葉的時間節點上，繪制了這段時間相對論的圖景，倒也恰恰應和了我們此次百年巴塞爾國際鐘表珠寶展專刊的封面標題——作為當今世界上最大的鐘表珠寶展，最負盛名的奢侈品盛宴，巴塞爾國際鐘表珠寶展的歷史可以追溯到一百年前，最初舉辦于1917年的Schweizer Mustermesse Basel（MUBA）“瑞士巴塞爾樣品博覽會”時的情形，盡管彼時的MUBA并沒有明言博覽會的展示內容，但其時已然成為瑞士“國粹”的鐘表和珠寶產業便已牢牢占據了博覽會的展區。是以盡管早期的展會名稱與現如今的BASELWORLD有別，但在瑞士這個同法、德兩國皆毗鄰而居的城市，每年特定的時間，鐘表和珠寶都會成為這座城市的主題。

如此往復，百年鑿鑿。

百尺竿頭 更進一步

“100 年來，鐘表制造商和珠寶商在巴塞爾中心為來自瑞士以及世界各地的參觀者呈現他們的精彩創意。值得本屆盛會特別慶祝的是，長達一個世紀中，巴塞爾國際鐘表珠寶展一直是業界日程表上的重要日子，每一屆盛典均被熱切期待并翹首顧盼。”在3月22日本屆巴塞爾國際鐘表珠寶展開展前一天的媒體吹風會上，巴塞爾國際鐘表珠寶展董事總經理Sylvie Ritter 女士的歡迎詞如是我聞，她強調說，“放眼未來就是我們的使命！”

放眼未來更要立足當下，對于當下的問題主辦方并沒有刻意回避。Ritter 女士對過去12 個月進行了說明，并坦言這段時間“非常困難，并且已經迫使一些業內人士離開鐘表和珠寶行業。在這樣的背景下，有必要再次調整展會理念，而巴塞爾國際鐘表珠寶展已經率先轉型為反映全球市場變化的展會。”此外她著重指出：“這個轉型過程將會一直是強調質勝于量。結果是我們拒絕一些展商參加今年的展會，這是一個選擇，是我們做出的選擇。”

在全球的政治和經濟情況仍舊困難的情形下，奢侈品行業受到沖擊本就完全可以想象：今年巴塞爾展上，往年每個洗手間排滿2層樓長隊的“盛況”已不多見，雖然每天早上依然是從瑞士甚至德國各地坐火車前往觀展的人流，但規模儼然也有縮小。據了解，參展商從去年的1500多家下降到1300多家。這一現象自然和2016年瑞士制表出口總額194億瑞郎，比去年下跌9.88%有關，但需要強調的是這一數據依舊接近2011年（鼎盛時期）的情形，且2016年的最后一季形勢有了些許改善與回暖，以最近半年多為例，中國內地不少鐘表商的銷售額已出現持續增長。瑞士展商委員會主席Fran？ois Thiébaud 先生表達了瑞士人應有的驕傲，以金額來看，瑞士鐘表業出口量仍然是全世界最大的。比如單價超過1000瑞郎的手表有95%產自瑞士，在2540萬只手表成品中，有27.4%是機械表，其價值占到80%以上。100年的演進與發展總會走過高高低低，“1917 年，僅有29個瑞士品牌參加第一屆展會，而在2017 年，220 個瑞士品牌將在此呈現他們最新的作品。”

2017 年巴塞爾國際鐘表珠寶展匯聚了來自100 多個國家超過106，000 位買家（比2016 年下降4%）。饒是如此，來自于各個領域的全球最知名品牌在此展示他們最新的系列產品，2017 年巴塞爾國際鐘表珠寶展作為全球鐘表和珠寶業界的焦點依舊實至名歸。與會人士享有獨特機會得以感受市場的氛圍，欣賞主導未來12 個月趨勢的新作；而同樣重要的是，他們能夠充分把握在巴塞爾國際鐘表珠寶展獨有的龐大商機。巴塞爾國際鐘表珠寶展董事總經理Sylvie Ritter 女士在總結本次展會時指出，目前行業正處在一個具有挑戰性的時期，小企業尤其受到影響。“在傾聽展商反饋及與各委員會達成共識后，我們決定相應縮短展會時間，調整收費。因此，2018 巴塞爾國際鐘表珠寶展定于2018 年3 月22 日周四至27 日周二舉辦，媒體日按慣例安排在3 月21 日周三。”

相較于出現的一些雜音，鐘表展商的聲音無疑更具說服力和可信度，在談及對2017 年度展會的評價，百達翡麗總裁Thierry Stern 先生指出“本次展會的組織工作非常出色，訪客、我們的零售商和媒體數量眾多。”他補充說：“參展者對我們的新創產品的整體反應都很好。”Stern 先生也闡述了巴塞爾國際鐘表珠寶展身為重要平臺的若干原因：“該展會為我們提供了與來自全球的零售商和合作伙伴年度會面的機會。在公共展示方面尤其是全球新聞回響方面具有不可忽視的重要性。該展會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交流平臺。”對于LVMH 集團鐘表部門總裁和泰格豪雅及真力時首席執行官Jean-Claude Biver 先生而言，“巴塞爾國際鐘表珠寶展不僅是最佳瑞士鐘表品牌的展會，更是整個瑞士和國際鐘表行業的展示舞臺。在八天的展會期間，人們不僅進入產業的核心，更可感受產業脈動，了解未來的愿景。”

提到本展會的重要性質，蕭邦聯席總裁Karl-Friedrich Scheufele 先生指出：“巴塞爾國際鐘表珠寶展仍然是制表和珠寶業最重要的活動，它在品牌交流方面提供了建立人際關系網絡的獨特的機會。”他補充道，“整體的氛圍是積極的，而達成的業務水平也是令人滿意的。”香奈兒鐘表和珠寶總裁Frédéric Grangié 先生也同意這個說法，他表示：“巴塞爾國際鐘表珠寶展對于鐘表業是至關重要的，本展會使我們每年得以向最重要的意見領袖、記者和鐘表零售商展示我們的創意和專業能力。”

回望歷史 砥礪前行

一百年的光陰，之于人類自身是四到五代人的興替：我們打了兩場熱戰，經歷了一場核陰影下的冷戰；就在上文肯尼迪演講七年之后，我們便已在月球上“邁出了人類的一大步”，時至今日載人航天的下一個目標早已被確定為天文望遠鏡中望去那個火紅的類地行星，火星；我們征服了這個星球的最高峰（8848米），也探訪了最深的海溝（-11034米）；這個世紀之初飛行還只是人類延續千年的夢想，但在這一百年間，我們曾做到了在三小時內跨越大西洋，不是軍備競賽，我說的是超音速協和式飛機的商務飛行……

枚舉這些史實，我們不難發現它們不僅是時間縱線上的標注，更在其時被時間的記錄與呈現者，鐘表（腕表）所標注。作為巴展誕生的年份，1917年本就是個動蕩的歲月，俄國十月革命誕下了新的政權，瑞士鐘表商在俄國的生意幾乎陷入了停滯的狀態——受限金表進口限制，天梭無法將修好的腕表送回。也是受這段故事的啟發，彼時的天梭推出了王子型腕表以紀念這次發生在100年前的未成行。1917年，一戰尚未結束，盡管英德兩國士兵可以在圣誕節那天爬出戰壕踢一場友誼足球賽，但你很難巴望那一年在巴展的展廳中，交戰國的鐘表商們可以和顏悅色地坐下來簽署合同，更別提是否能按時履約了。

但戰爭又的確推動了鐘表產業的發展，首要一條便是讓我們告別了懷表時代，步入腕表時代。從揣到戴，時計之于人類身體的位移，同樣帶來了自身技術的跨越與發展，除了防水防震等技術從專業領域日漸變為日常功能，自動擺陀機芯的出現令我們再也不需每天為自己的腕表手動上弦。通過網絡，我們也可以一窺1946年（那一年恰好二戰剛剛結束，要說也不是好年景）巴塞爾表展展廳的陳列：勞力士在重點介紹自動上鏈技術，彼時自動表還沒成為業界主流；積家、萬國、江詩丹頓這些后來轉戰日內瓦表展的品牌，其時的展臺都占了不小的位置；很多展臺裝飾風格典麗的品牌，現在早已遍尋不到，也許都已消亡在后來的“石英風暴”中。直到1983年，瑞士鐘表博覽會才以“巴塞爾”命名。此后又過了二十年，2003年時博覽會才確定了現如今的身份：BASELWORLD， The Watch and Jewellery Show（巴塞爾世界，鐘表珠寶展），進而強調了它作為世界奢侈品產業頂級盛會的地位和重要性。這段歲月的開啟之時基本上石英風潮尚未歇息，瑞士傳統鐘表業正處于愁云慘淡之中，他們同日本石英表的競爭亦是陷入膠著。上個世紀90年代初，卡地亞、伯爵、尊達“出走日內瓦，進而促成了當下巴塞爾表展與日內瓦表展“雙雄會”的分庭局面。

守候時光 值得期許

說回到巴塞爾國際鐘表珠寶展的理念，Ritter 女士這樣闡述：“展會的精髓是反映市場，滿足各類市場人士的期待，從而保持與時俱進的精神。巴塞爾國際鐘表珠寶展從未停滯不前、固步自封！”她進一步闡釋如何實現轉變和市場調整的新理念：“通過最新調整，我們為之前Palace館的獨立鐘表制造商提供一個位于第1 展廳的首選展區。該展區被稱為‘工作坊（Les Ateliers），我們通過它滿足了該領域不斷增長的需求。而第1 展廳的另一塊區域將被設置為‘設計實驗室（Design Lab），這一空間專為設計師、主要是珠寶設計師而設，用于展出獨具特色的創新作品和先鋒前衛之作。”

回到旁觀者的角度，所謂陳列即是信息，在專業鐘表雜志的同仁陳光大看來伴隨著1號館2層國際品牌數量的銳減，是三家日企西鐵城、精工和Casio的“大肆圈地”，“其中西鐵城竟然占據了相當于正常4-5家品牌的面積。熟悉basalworld的老司機都曉得，展廳面積的變化往往與品牌實力的此消彼長相對應。西鐵城在過去幾年中開啟了“買買買”模式，先后將LaJoux-Perret機芯廠、亞諾（ArnoldR&Son）、寶路華、康斯登、Alpina等知名瑞士企業并入旗下，不知不覺間在1號館2層打造出了一個規模僅次于斯沃琪和LVMH的制表集團。” 在資深鐘表評論家丁之方先生看來，今年總的趨勢是簡約與高性價比，“很多表讓人感覺馬上可以掏口袋。”本屆表展上硅元素零件的崛起讓這一舊時王謝堂前燕，今朝有了飛入尋常百姓家的意思——具備COSC天文臺認證、儲能長達80小時、大三針加日歷功能、精美機芯里搭載著先進的硅游絲……具備上述特色的表款之前并非從未出現過，但比著當年這類硅游絲腕表要價動輒十幾萬的身價，今年天梭寶環系列天文臺腕表定價竟然不過七千人民幣左右！著實讓人看到規模化生產后對成本控制的影響，不獨天梭，斯沃琪集團旗下的歐米茄、美度、格拉蘇蒂等品牌在“硅”元素的演繹上儼然已經形成了聯動！

與巴展百年的歷史相較，中國展團在巴塞爾也走過20年，這次雖然組團參展的品牌只有22家，比去年少3家，但如果加上通過中國香港館和在瑞士投資的國內企業，也超過50家，數量不是唯一指標，事實上因為中國參展商的務實態度，他們的訂單狀況都不錯。雖然鐘表業有所波動，但產業空間依然存在，新機會也正在出現。與此同時，在象征制表至高榮譽的AHCI（瑞士獨立制表人協會）展區，中國的面孔又多了譚澤華、林勇華、郭鳴三位，特別的，繼去年馬旭曙之后，作為候補會員，已經三赴巴展的許家寶先生正式成為中國內地第二位瑞士獨立制表人協會（AHCI）的會員。這位癡迷于鐘表的老人為了趕赴今次展會甚至在展前通過網絡眾籌籌措盤資路費，終于在飛球儀、龍龜戲珠儀之后，用龍鳳雙喜鐘徹底打動了評委會。

隨著時代的發展，不獨全球鐘表業正在經歷陣痛與變化，鐘表媒體的業態又何嘗不是同此涼熱？今年巴塞爾表展上針對媒體人設置的晚宴明顯少了，取而代之的則是針對部分媒體發出邀請的早餐會多了起來。展會第二天愛馬仕的媒體早餐會上，品牌專門請了來自倫敦的Gandini Juggling劇團，以蘋果為道具演繹了一幕由品牌委約定制的活劇，借以表現此次表展上愛馬仕推出的“守候時光”腕表的概念。在表展期間，用早餐歌舞的形式傳釋品牌與新品概念，之于愛馬仕鐘表業務而言恐怕還是第一次——據最新的消息，2018年愛馬仕將移師日內瓦表展，這恐怕也將成為絕響。美好的事物總是值得期待，真摯的情感也從來都不廉價。精美的鐘表不僅為我們呈現時間，更讓人人平等、美美與共的時間，通過個人腕上時計的標注，共同匯為生命中值得銘記的私人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