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尚端
由于自然地理、經濟地理、人文地理的不同,形成了中原文化、秦晉文化、吳越文化、巴蜀文化、齊魯文化、嶺南文化等,前者制約著人們的生產方式,物質生產和生活民俗,意識民俗,飲食、起居、服飾、風土人情,思想意識、語言的表達、音韻平仄的方言性都是自然地理的派生物,它像一條紅線自始至終貫穿其中。隨著時代的變遷,朝代的更替,有的銷聲匿跡,有的依然存在,是巫、醫、方術、原始或古代宗教的演變、模仿和延伸——脫胎而來的產物,具有社會學、民俗學、歷史學意義,更有考古學的價值,是研究地方文史的一把鑰匙。
下邊僅就甲殼在民俗中的應用,作一簡述。
時至如今,人們在蘇州民間一些地方如馬澗小區還能看到,居民用鐵叉穿住篩子的中心釘在門楣上,篩子長約四寸,鐵叉長約一寸,另外用紅布條將甲殼系在門鼻兒上。
篩子象征天羅地網,鐵叉(三齒叉)象征兵器(戟),甲魚殼表征神龜,為的是鎮妖辟邪,求吉利,祈平安,愿人財興旺。
篩子、鐵叉都可在市場上購買,過去民間均有竹匠,鐵匠作坊專門出售此物,堪輿先生和方士為之媒介,至于說甲龜,市場、藥店里都能買到。
在民間鎮宅這一民俗事象中,中原地區一般是在門楣上掛太極圖、陰陽八卦,都是從宏觀、哲學上,高度概括的意識性民俗。而蘇州民間鎮宅用篩子、叉、甲魚殼,這一民俗事象甚為特殊,是從生產勞動和生活的具體實踐中產生的意識性民俗。
兩千多年前,司馬遷在《史記·龜策列傳》中這樣說:“取前足臑骨穿佩之,取龜置室西北隅懸之,以入深山大林中,不惑。”司馬遷既然說是古書上說,那就不知道有幾千年了,司馬遷又說:“余至江南,觀其行事,問其長老,云龜千歲乃游蓮葉之上……江傍家人常畜龜飲食之,以為能導引致氣,有益于助衰養老,豈不信哉!”“神龜出長江江水之中”,長江邊上的居民常常畜養龜,喝龜血,吃龜肉,對神龜崇敬由來已久。這是否源自石器時代后期鐵器時代原始宗教巫術、圖騰崇拜,筆者不敢妄加評論。
篩子、鐵叉并不特殊,在鄂西北、豫西南、黃河下游均可見到,特殊的是那個甲魚殼以及它的象征性和本意性。
《漢書·食貨志》:“天用莫如龍,地用莫入龜”。《說文》:“龜,外骨內肉者也”。《廣雅》:“龜,貝貨也”。
我國古代的政治家、哲學家、詩人都有過對神龜贊嘆之佳作,魏武帝曹操有《龜雖壽》,唐代丁澤《龜負圖》:“天意降垂象,神龜出負圖”。垂象:顯示征兆。古人迷信,以為某些自然現象的出現,是人世間吉兇禍福的征兆。負圖:背負八卦,《易·系辭上》:“河出圖,洛出書,圣人則之”。古代有關受禹以河圖,神龜負文而出的傳說。宋代梅堯臣《龜》:“王府有寶龜,名存骨不朽。”
篩子、叉、甲魚都與水文化息息相關,完全符合蘇州自然地理環境,北長江,南太湖,東大海,中運河支派縱橫,環抱其中。篩子、叉是勞動工具,是人與自然聯結的紐帶,龜是勞動的結果。此三者是不是原始或古代漁民生產勞動生活的一個縮影,記憶、屐痕、信仰和審美形式?這只是一種邏輯思維,想象假設與推理,至于其本相不得而知,有待專家學者研究,非筆者力所能及。
一個民俗事象的存在,非憑空想象,必有其存在的理由、土壤、時空(歷史淵源)。就蘇州民間鎮宅這一形式和內容而言,非一人、一時、一村、一社所特有,而具有社會性,一地、一區、一家、一族、一社則不具有社會性,談不上民俗,僅一特殊性而已。如今科技突飛猛進,日新月異,這一民俗事象,為什么仍然存在?筆者以為,這是傳統文化魅力所在。
蘇州民間鎮宅這一形式和內容,總括起來說,就是用無形的意識祈求有形的物質,看得見的是暫時的,看不見的是永遠的,前者是殼,后者為核,二者合一為之仁,這大概就是蘇州民間鎮宅主體的思想意識和最終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