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法律意義來說,公司章程,是指公司依法制定的、規定公司名稱、住所、經營范圍、經營管理制度等重大事項的基本文件,也是公司必備的規定公司組織及活動基本規則的書面文件。
公司章程是股東共同一致的意思表示,載明了公司組織和活動的基本準則,是公司的憲章。
公司章程既是公司成立的基礎,更是公司賴以生存的靈魂。
曾被束之高閣的章程
《公司法》中直接提到公司章程的條文可謂不少,有70多處,其他間接相關的條文更是貫穿于整個公司法體系當中。但從眾多運營企業的實踐上看,公司章程在公司治理中常常形同虛設,只是公司注冊時的一個必備文件,公司成立后就被束之高閣,失去了其應有的價值和存在的必要性。
資本市場上,投資者關注的是公司的業績、年報等直接影響收益的內容,市場監管者規范的是市場操作。作為公司的內部高層管理人員也未能對章程的內容有足夠的關注,常常談到的也是能夠影響市場的數據和事實。
正是因為常常被忽略,章程對于推動公司治理結構完善未能起到應有作用。
目前,國有企業的現代企業制度建設,在產權主體多元化、規范董事會監事會和經營層權責、用人機制等方面已經取得了明顯進展,但仍有不少企業存在法人治理結構不健全、不完善,如股權結構不合理,黨委會、職工代表大會和工會這“老三會”和股東會、董事會、監事會“新三會”還沒有充分而有效地銜接,董事會的獨立決策能力還不到位,對企業經營者缺乏有效的激勵約束機制等等問題。這就無法形成良好的公司治理機制,導致國有企業現代企業制度建設不能落到實處,治理問題越發突出。
問題倒逼發展,形勢推進改革。發揮公司章程作用,協調其與《公司法》在公司治理中的作用之間的關系,對于實現公司的有效治理具有重要的理論及現實意義。正是在這樣的形勢下,國務院辦公廳印發了《關于進一步完善國有企業法人治理結構的指導意見》(以下簡稱《指導意見》),部署加快推進中國特色國有企業現代企業制度建設。
在這份文件中,我們可以看到多處“章程”。不僅要求“以公司章程為行為準則,規范權責定位和行權方式”,還要求,“健全以公司章程為核心的企業制度體系,充分發揮公司章程在企業治理中的基礎作用”“董事會依照法定程序和公司章程授權決定公司重大事項”“董事、監事、經理層成員應當遵守法律法規和公司章程,對公司負有忠實義務和勤勉義務”“將黨建工作總體要求納入國有企業章程”“全面推進依法治企,完善公司章程”等等。
600家上市公司改章程
近些年來的一系列圍繞章程而出現的商業事件,使得人們重新關注到章程對公司的影響有多么巨大。萬科的“野蠻人事件”、國美的“掌門人之爭”、阿里巴巴“夢碎香港”,這三大商業事件發生的起源都與章程有關。
2016年10月,公司治理方面的權威學者、天津財經大學校長李維安教授參加首屆國企管理年會時,對當時正相持不下的寶萬之爭所引發的公司治理問題做了闡釋。
李維安教授說:“知道現在各公司在做什么嗎?都在忙著改章程!全國上市公司有六百多家,包括國企上市公司,也包括新興的、網絡型的、創業型的、高科技的公司,幾乎都在修改章程。”
他認為,國企改革已經到了一個很關鍵的時刻,目前大部分公司都在“修改章程”,從這就可以看出企業有許多方面需要改革和完善。對國企來說,章程是根本性的,可是到現在為止,法人定位還沒有完全解決。
李維安教授評論說:“萬科事件是一個真正的市場化并購。它使國企的并購,從演習過渡到實戰。國企包括央企,很多重組并購,就是“文件直播”的過程,安排得天衣無縫,誰也不能有反對意見,這樣怎么能看出敵我攻防?這次萬科事件,就是“野蠻人進入”,讓王石難以招架。這樣一比較,如果外資進入,國企的漏洞會暴露更多。”
他認為,萬科之所以被“逼宮”,是在管理與治理的關系上出現了問題。兩手抓,兩手都要硬,也就是管理和治理都要抓。“公司治理制度建設要有預見性,不能后來設置,當然過早的設置也不好。并購反映市場,在這兩種關系中,如果沒有治理機制也不行。就好比小偷可以隨便上你家來,但你為了防賊裝上防盜門,就會把門全鎖死了,這樣客人也進不來了,那就過度了。所以我們現在又要防止另一個傾向,就是對于收購,國企的措施不要弄得太過了,那樣的話就沒有收購了。沒有并購,市場就沒有競爭了。”
在李教授看來,寶萬之爭對于國企的章程修訂提了醒,這是好事。
保障公司“自治”靠章程
公司章程的制定、內容和修改程序都是由法律明確規定的。根據《公司法》,公司在設立初期制定公司章程,無論是有限責任公司還是股份有限公司都必須有自己獨立的章程,這是公司設立和成立的必要條件之一。各國公司法對公司章程應當記載的事項均有明確的規定,尤其是絕對必要記載事項的欠缺可能導致章程的無效,進而妨礙公司的成立。
我國《公司法》對章程內容有限制性的規定,可以說,公司章程內容的法定性是對意思自治原則的限制,章程中意思自治原則受到限制的深層背景是公司“自治”實質的演變,體現為公司章程條款必須遵循《公司法》的強制性規范的規定,不得改變或違背。公司章程的修改必須依據法律的規定,由具有修改權限的機關依據法定的程序修改,并經登記機關的登記才能發生對外效力。
作為一種營利性的經濟組織,公司的治理結構既包括由股東會、董事會、監事會、經理等公司組織機構組成的管理系統,也包括上述組織機構在公司運營過程中的激勵、監督和制衡機制。這一機制的確立要遵循資本支配與資本平等、效率優先與兼顧公平、權力分立與權力制衡的原則。
與此同時,《公司法》只能就公司的普通問題對公司行為做出一般性規定,而不可能兼顧每個公司的特殊性。公司在制定章程時,可以在《公司法》允許的范圍內,針對本公司的成立目的、所處行業、股東構成、股權的結構等不同情況,確定本公司具體的組織和活動規則。

公司有權根據自由意志自主決定或安排自己與他人之間的法律關系。在公司的治理結構上,主要是通過公司章程來實現公司的“自治”。有效的公司治理結構并不完全由立法設計,而只能在《公司法》規定的架構內,在公司運營的過程中通過公司章程予以具體構造。
在市場經濟條件下,市場經濟組織總是把贏利作為經營的最終目標,但如何保障交易的安全卻是他們必須首先考慮的問題。如何才能保障交易的安全,在很大程度上章程對其安全系數作出了全面記載。因而完備的公司章程應當對相關的主體利益起到平衡保護的作用。
公司章程的價值在于其內容具體、針對性強、操作性強。可見,具有個性的、可操作性的公司治理結構的確立更多要依賴公司章程發揮作用。
全面落實“黨建進章程”
習近平總書記在全國國有企業黨的建設工作會議上強調,堅持黨的領導、加強黨的建設,是我國國有企業的光榮傳統,是國有企業的“根”和“魂”;堅持黨對國有企業的領導是重大政治原則,必須一以貫之;中國特色現代國有企業制度,“特”就特在把黨的領導融入公司治理各環節,把企業黨組織內嵌到公司治理結構之中,明確和落實黨組織在公司法人治理結構中的法定地位。
黨建工作關系到中國特色現代國有企業制度的建設大局,尤其是其中的國有企業法人治理結構完善的進展。
《公司法》中有關黨的建設工作的表述為:“在公司中,根據中國共產黨章程的規定,設立黨的組織、開展黨的活動。”在相當長一段時期里,很多國企章程關于黨建工作只是簡單根據這一表述提出“公司為黨組織的活動提供必要條件”,但不涉及太多具體內容。
法律規定的簡單,是為了給章程的相關內容提供“自治”的空間。但過去國企章程對黨建工作規定也非常簡單、籠統,黨組織的法定地位不明確,職能規定不具體,影響了國企黨組織領導核心和政治核心作用的發揮。
與此同時,中央巡視組指出國企存在的一系列問題,都與國企黨組織領導核心和政治核心作用有著直接聯系。
自去年全國國有企業黨的建設工作會議召開之后,將黨建寫入章程已經在各國企中蔚然成風。從各國企的實踐中可以看出,在修改的章程中,總則增加了“黨委是公司的領導核心與政治核心,重點發揮把方向、管大局、保落實等重要作用”等,確立黨委在公司中的地位。另外一個重大變化是,新章程都普遍明確了黨組織研究討論是企業決策重大問題的前置程序。例如航天通信的新章程規定:“董事會決定公司重大問題,應事先聽取公司黨委的意見;‘三重一大等重大經營管理事項,須經黨委研究討論后,再由董事會或由董事會授權作出決定。”
黨建工作納入章程不能停留在紙面上,而應滲透到國企工作的各個環節、各個方面,使黨建真正融入企業中心工作。《指導意見》強調,要充分發揮國有企業黨組織政治核心作用。把加強黨的領導和完善公司治理統一起來,將黨建工作總體要求納入國有企業章程,明確國有企業黨組織在公司法人治理結構中的法定地位,創新國有企業黨組織發揮政治核心作用的途徑和方式。
為保證黨建進章程工作落到實處,地方與企業制定了更為詳細、更具操作性的細化文件。
新興際華集團今年2月15日制定印發的紅色小本,涵蓋了《企業黨委工作規范》《黨組織及機構設置、人員配備規則》《基層黨支部工作規范》等近20項規范。“正是通過這些細化的規則,讓章程中的黨建規定落地落實。”中國石化子公司鎮海煉化對下屬11家子公司進行調查摸底,按照“全資”“國有獨資”“國有資本絕對控股”“國有資本與其他資本對等持股”4種形式,采用“一企一案”方式,對各家子公司逐個分析研判,區分制定章程修改內容。
在地方上,5月22日,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國資委研究制定了《關于將黨建工作寫入國有獨資或控股公司章程的指導文本》,并印發了《關于自治區國有獨資、全資或控股公司將黨建工作要求寫入公司章程的通知》。要求自治區國有獨資、全資及控股公司依據《中國共產黨黨章》《公司法》和自治區黨委的有關規定,啟動公司章程修訂工作,將黨建工作總體要求寫入國有企業公司章程。
在湖北省,黨建工作責任制逐步成為硬約束。有11戶省出資企業將黨建工作責任落實情況與黨員領導干部薪酬待遇相掛鉤,占有一定權重。三環集團有限公司、中南工程咨詢設計集團有限公司、湖北機場集團有限公司等省出資企業還明確了二級企業考核中的黨建工作權重,從10%~20%不等。
《指導意見》中提到:要進一步完善國有企業法人治理結構,必須堅持深化改革、堅持黨的領導、堅持依法治企和堅持權責對等四項基本原則;明確到2020年,黨組織在國有企業法人治理結構中的法定地位更加牢固。要充分發揮公司章程在企業治理中的基礎作用,國有獨資、全資公司全面建立外部董事占多數的董事會,國有控股企業實行外部董事派出制度,完成外派監事會改革,同時全面落實黨風廉政建設主體責任和監督責任,企業民主監督和管理得到明顯改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