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

趙之心

靜立于汨羅江畔，我仿佛看見屈原的目光，這目光以一種堅強的姿勢流轉，教會我執著、剛毅。

楚莊襄王二十一年五月五日，屈原踏著風聲邁入水中，從此，世上再沒有名為屈原的詩人。

2314年后，我接替那個身影站在江邊，在汨羅江的沉默中打撈那段歷史，我無法為屈原做什么，我帶來的唯有一顆頭顱，在屈原的魂前叩響。

我不斷想象屈原的目光，迷離的，寂寞的，痛苦的或是不甘的，都不是。我疲憊地閉上眼睛搖了搖頭。猛然間，一雙執著、剛毅的眼睛在我的腦海中緩緩睜開……那是怎樣的目光！

簡直就像在幽暗的石井里投入了燃燒的火把！

回想屈原的一生，20歲，他行冠禮，作《橘頌》，儒雅，自信。三閭大夫整理好他的官袍，挺直腰身，昂首闊步走入他的大好前程，那前程太宏大太浩蕩，超越想象。他的目光透過風，以渴望的姿態射向未來。

我的思緒在舒緩的風中擴散，觸到了失敗的開端。走出郢都城門的屈原背著黃昏的最后一縷陽光緩步向前。他遭受了一場狂風暴雨，把他那星辰般的政治抱負都滅了。他抬頭看看西天的云，目光中多了一份凄涼，但隨之而來的，是奮發的堅強。

三代君王，兩代放逐，屈原離理想似乎越來越遠了，但從另一角度，他正走在崇高而孤絕的路上。

伍子胥對他桀桀而笑，就像看見腐尸的烏鴉，“屈原，別做夢了，你的理想只是一紙空談！”屈原呢？他無話可說。

他咽下每一次失敗和嘲諷，獨自一人。屈原披著秋蘭芷草走在江畔，悲壯而歌，無人喝采。他張開懷抱擁抱汨羅江，只聽到風聲響亮，像水那樣從耳邊流過。

屈原已沉思不言兩千年，他會于黃昏，回憶當初汨羅江的濤聲嗎？他是否也會有一絲悵惘與失落？在無盡的寂寞里，心有誰知？

這時，我看到夕暉像熔化的金屬那樣在江面上流淌，巨大的太陽沉下江面，氣勢就像摩西劈開紅海。我忽然間看到屈原的目光。

那是對理想的堅持，對現實的宣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