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建勇
老吳,是我還在派出所上班時候的一位老民警。他的原配妻子十多年前病逝,后來續弦,對方帶來個閨女叫梅子。兩年前梅子從衛校畢業了,一心想到醫院當護士,可老吳托了好多人都沒辦成。趕巧那年市第三醫院要招10名護士,雖說屬于臨時工,可聽說三年后可以給編制。得到這個消息后,老吳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很想抓住這個機會遂了孩子的心愿,可連續跑了幾天,到處碰壁。在我的參謀下,他通過別人介紹,“拜訪”了醫院院長。
事情辦得出奇的順利,在他“拜訪”院長的第三天早晨一上班,老吳便高興地對我說:“小于子,沒想到還真管用,他們讓梅子今天去面試呢!”
“那還用說,這年月不用這招還想辦事?如果你早聽我的,梅子的事何苦到今天才解決呢?”我得意地回了老吳一句。
“也是,也是!等梅子進了醫院工作,我請你的客!”老吳邊說邊給我遞上了一支煙,笑得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一支煙還沒抽完,桌上的電話鈴突然響了起來,是劉家鎮村治安主任打來的,他們村里發生了一起故意傷害案。放下電話,老吳帶我們趕到了現場,是一名青年酒后滋事,用刀將一名鄰居砍傷。受害人傷得挺重,起碼構成輕傷。我們很快處理完現場,將滋事青年帶回,準備先辦刑拘手續。
大約一個多小時后,我們剛剛取完犯罪嫌疑人的材料,電話鈴又響了,我一接,是找老吳的。
老吳接過話筒,臉很快陰了下來,“您聽我說,這起案件性質不同,對方傷得挺重,況且……”老吳還想解釋,對方掛斷了電話。原來肇事者恰巧是衛生局長的妻侄,打電話的正是醫院院長。
第二天,當我走進辦公室時,老吳已經早來了,他埋頭趴在桌子上,濃濃的煙霧包裹著他。
“是不是梅子的事吹了?”我在他對面坐下。
“光吹了梅子的事,我也認了,可這家伙說不好好處理這起案子,就到紀委控告我行賄!”
“這……”我半天無言,“要不跟領導匯報下,咱抬抬手,下不為例就是了。”
“什么?”老吳瞪圓了眼睛:“虧你還穿了這身警服!”
“老吳,我是說……”
“什么也別說了。”他打斷了我的話:“我已經考慮好了,主動到紀委交代錯誤,爭取主動,梅子的事……唉,我對不起她呀!”
我抬起頭,看著老吳那花白的鬢發和深深的皺紋,心里酸酸的:“老吳,我陪你去!”
后來,紀委根據調查實際,酌情給了老吳一個黨內警告的處分,而那起案子也按照程序依法辦結了。